但香味更濃了，濃到幾乎可以嘗到。那股味道，她發(fā)現(xiàn)不是從灶膛里面往外飄——是從她背后。從灶房外面。從院子里的某個方向，隔著墻，隔著門，隔著她身上的棉襖，往她的毛孔里鉆。
第二章
熬到第二天下午，蔡小婉開始發(fā)燒。
她坐在灶前的小馬扎上，手里握著那把破蒲扇，感覺自己呼出來的氣比灶火還燙。額頭上一摸一手虛汗，后背卻冷得像貼了塊冰，冷熱交替激得她直打哆嗦。她已經(jīng)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火，中間只在灶房角落里那張舊躺椅上瞇了兩三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嘴唇干得起皮，嗓子像吞了一整把沙子。
林阿珍把手背貼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眉頭擰成一團，轉身去正堂抽屜里翻出一支老式水銀體溫計，甩了甩塞進她腋下。五分鐘以后抽出來一看——三十八度七?！安恍?，你得吃藥。家里退燒藥過期兩年了，我去鎮(zhèn)上給你買。”
蔡小婉從小馬扎上站起來，想說自己沒事，但膝蓋一軟又坐回去了。林阿珍把她從灶前攙起來扶到灶房角落的躺椅上，把滑下來的棉襖重新給她披好，然后拎起灶臺上的菜籃子，走到灶房門口。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蔡小婉。那個眼神很奇怪——不是普通的“我去買個藥你好好休息”的那種看，是更深的、像是在做一個決定的那種看。然后林阿珍把目光轉向灶膛里的火，說了一句話。她說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有間隔，像是把這句話刻在石碑上一樣鄭重。
“火不能滅。不管多難受，不管燒得多厲害，你都不能讓火滅了。打盹可以，但打完盹睜開眼第一件事——看火?；鹨前司屯锾聿?。柴不夠用墻角那捆大的，我已經(jīng)劈好了。記住——火不能滅。滅了，灶神就走了。灶神走了，請客就請不成了?！?br>蔡小婉裹著棉襖點了點頭。她那時候燒得整個人暈暈乎乎的，耳朵里像塞了兩團棉花，婆婆說的話她左耳進右耳出，只聽進去了“吃藥”和“休息”這兩個詞。林阿珍走了以后，她撐著坐起來，往灶膛里添了兩根相思木，看著火苗把新柴裹住，然后躺回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蒲扇從她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扇面上那個破洞正對著灶口的方向，像一個很小很小的、正在窺視的瞳孔。
她是被冷醒的。
不是那種冬天沒蓋好被子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像有人把她的骨髓抽出來換成了一管冰水。她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蜷在躺椅上，牙齒在打顫，手指尖凍得發(fā)白，摸自己額頭的觸感像是把手伸進了冰箱。灶房里的溫度仿佛在燒了四十八小時大火之后忽然被一股寒意從地底下順著磚縫翻上來，抽走了所有余熱。她花了十幾秒才在腦子里理清這件事實：她睡著了。睡過頭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猛地坐起來看向灶口。
灶膛是暗的。
三眼灶滅了兩眼。最外面的大灶和中灶已經(jīng)徹底黑了，連一絲紅光都不剩。只有最里面那眼小灶還有一點余燼，極微弱極微弱的一丁點橘紅色，在灶膛最深處的灰堆里一明一滅，像一只正在慢慢閉上的眼睛。她沖到灶前跪下，把劈好的細柴塞進小灶膛里，用火鉗把那些還沒燒透的木炭攏成一堆，把臉湊到灶口前使勁往里吹氣?；覔P起來迷了她的眼睛，她閉著眼繼續(xù)吹，眼淚淌下來把臉上沾的灰沖成一條條的灰道子。吹一口氣，余燼亮一下，再吹一口氣，又亮一下，但她每次停下來吸氣的間隙那點火光就暗下去。反反復復折騰了不計其數(shù)次，最終還是徹底滅了。
沒有火了。最后一點火星在她眼前慢慢變暗、變灰、變成一撮冰涼的草木灰。她跪在灶前大口大口喘氣，喘進來的空氣里有一股她從來沒有聞過的氣味——比燉肉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