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碗，走進衛生間。
藥倒進馬桶，沖掉。
八點半，婆婆從菜市場回來。
"藥喝了沒？"
"喝了。"
"這就對了嘛。"她滿意地點了下頭。
"按時吃藥，身體才能撐得久一點。"
"媽。"我叫住她。
"嗯？"
"嘉明最近是不是缺錢？"
婆婆的腳步頓了一下。
"缺什么錢。"她扭過頭。
"工資雖然不算高，但養家夠了。"
"那他每個月固定轉八千塊給一個叫蘇曼曼的人，是怎么回事？"
婆婆眨了兩下眼。
"你翻他手機了？"
"我查的家里銀行賬戶，有什么問題嗎？"
"那個蘇曼曼是嘉明大學同學。"
婆婆把菜往臺面上一丟。
"人家家里困難，嘉明好心幫忙。"
"你一個快死的人了，還管這些有的沒的。"
"連續轉了十六個月，總共十三萬。"我看著她。
"這叫好心幫忙？"
"我說了是同學就是同學！"
婆婆臉漲得通紅。
"你整天疑神疑鬼的，怪不得嘉明不愛待在家里！"
她一摔門，躲進房間去了。
我回到沙發上坐下。
手機撥了出去。
通訊錄里，方曉棠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兩聲接通。
"禾禾？怎么這個點打電話？"
"曉棠，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查一個人。蘇曼曼，周嘉明的大學同學。"
"住址、工作單位、社交賬號，能查到的全給我。"
方曉棠沉默了兩秒。
"出什么事了？"
"以后跟你細說。"
"幫我查就行。"
"行。最晚明天下午給你。"
掛了電話。
客廳安靜下來。
窗臺上的貓跳下來，在我腳邊蹭了蹭。
它不知道自己項圈上那顆指頭大小的攝像頭，救了我一條命。
第五章
下午兩點。
門鈴響了。
婆婆去開的門。
"哎呀你來了！快進快進！"
一陣高跟鞋的聲音踩在地板上。
"阿姨好，我來看看嫂子。"
我從臥室走出來。
客廳里多了一個人。
二十六七歲，長頭發卷成**浪，連衣裙勒出腰身。
手里提著一只禮品袋。
她看見我，笑了。
"嫂子好，我叫蘇曼曼。"
她走過來，熱絡地挽住我的胳膊。
"嘉明哥說你身體不好，我特意請了半天假來陪你。"
"嘉明讓你來的？"
"對呀。"她把禮品袋塞到我手里。
"這是我自己燉的燕窩，早上四點起來熬的。"
"嘉明哥天天跟我念叨你的病，頭發都愁白了好幾根。"
"他說你最近不肯喝中藥，我就熬了燕窩，換個口味。"
她從袋子里掏出一個保溫盒，擰開蓋子。
"趁熱喝，涼了就腥了。"
我接過保溫盒。
"你熬的？"
"對呀嫂子。"
"你這么辛苦，不如自己先嘗一口。"
我把保溫盒遞到她嘴邊。
蘇曼曼的笑容定在臉上。
"嫂子，這是給你補身體的，我喝干什么。"
"自己親手燉的，喝一口怎么了？"
我又往前遞了兩寸。
她后退了一步。
"嫂子，你這是干嘛？"
"好心的東西，自己都不敢喝？"
"我……我早上吃過了，喝不下了。"
"那就別浪費人家好意了。"婆婆從廚房端著杯子出來。
"清禾，曼曼大老遠來看你，你好歹客氣點。"
"客氣？"我看著婆婆。
"一個隔三差五來我家、穿成這樣的女人，你讓我跟她客氣？"
"你什么意思？"蘇曼曼的臉拉了下來。
"我穿什么礙著你了？"
"一個嘉明的大學同學，跑到人家家里，管人家老公叫哥。你覺得合適嗎？"
"嘉明哥跟我關系好，大學就認識了。"蘇曼曼說。
"他結婚那天我還去喝了喜酒。"
"是嗎？我怎么不記得有你。"
蘇曼曼噎了一下。
"人太多了嘛，你可能沒注意到我。"
"清禾，你別不識好歹。"婆婆出來護了。
"沒有曼曼這段時間幫忙，你以為誰伺候你？"
"她伺候我什么了？"我看著婆婆。
"進門不到十分鐘就往我嘴里塞東西，我連她的面都是頭一回見。"
"那是你不知道，不代表人家沒付出。"婆婆說。
"嘉明每次加班回來晚了，都是曼曼幫忙買菜送過來的。"
"加班？"
這個詞從婆婆嘴里說出來，格外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