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但他們表達不出來，像是被困在自己的皮囊里，只有意識還活著。
“你來了。”
聲音從我身后傳來，溫柔、清亮，跟我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轉身。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宴會廳正中央那張被拉成橢圓形的圓桌邊上。穿著那身我從來沒穿過的黑色連衣裙，頭發隨意披在肩上，姿態放松得好像在自家客廳。她甚至端著一杯空氣，像在敬酒。
比照片里還像真人。
“你怎么做到的？”我問，聲音比預想中平靜，可能是因為這個畫面已經在我腦子里預演了無數次，真的看到了反而不怎么震驚了，“你怎么能出現在一張根本不存在的照片里？”
她笑了，露出我熟悉的虎牙，那是我的虎牙，尖尖的，右邊那顆稍微歪了一點。
“你以為這張照片不存在？”她歪了歪頭，那個表情也是我的，是我在思考時會做的小動作，“你請假那天，確實沒有來參加年會。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來了呢？如果***那天沒有做手術，如果你沒有請假，如果你推掉了所有事情，參加了那場年會——現在的你，是不是就是我了？”
我心里有什么東西被敲碎了。
“你只是……”我找到自己的聲音，“你只是我的一個可能？”
“可以這么說?！彼丫票畔隆莻€酒杯竟然穩穩立住了，像變戲法一樣，“但你每次進入一張照片，我就會變得更完整一點。因為你搶奪了照片里的‘焦點’——你知道那個詞嗎？專業攝影術語，指的是照片中最先吸引注意力的那個點?！?br>她朝我走近一步，鼻子差點撞上我的鼻尖。我能看到她瞳孔里的自己，兩個一模一樣的沈渡，在一個倒置的宴會廳里對峙。
“當你進入一張照片，那里的能量場就會記住你的存在。”她說，“照片就像一本相冊，每翻開一次，留下的指紋就越多。而當你進入了我所在的年會合照，你猜發生了什么？”
我沒說話。
“你把‘焦點’分給了我一半。”她后退，攤開雙手，像在展示自己的存在，“我現在能感知到你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感受，所有的恐懼。沈渡，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br>胃里翻涌起一股惡心。
“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她說得很輕巧，就像在說“今天晚上吃什么”，“我需要你幫我找到更多的空間碎片——就是那些散落在不同照片里的能量場，我指的是那些被遺忘的、被撕碎的、被燒了一半的舊照片。那些碎片里存著最多的‘存在感’。”
她停頓了一下，笑容變得微妙起來。
“作為交換，我不會替代你的現實?！?br>“你覺得我會相信？”
“你當然不會?！彼柤纾暗氵€有別的選擇嗎？”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臉上的笑都有點僵了。然后我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我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是真的想掐死她，只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手指陷進她脖頸的皮膚，溫熱、柔軟，甚至能摸到脈搏。她沒躲，也沒掙扎，就那樣任我掐著，眼神里甚至連嘲諷都沒有。
“你是活的?！蔽宜砷_手，指尖殘留著她的體溫。
“我當然是活的?！彼苏骂I，“跟你一樣。只不過我只能活在這里。但每張照片都是一個房間——這個房間，是我的?！?br>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壽命碎片在輕微閃爍，左手的倒計時還停在那最后的一秒。
“你要我怎么做？”
“很簡單?！彼叩窖鐣d的一面墻前，手指劃過墻面上那些扭曲的裝飾紋路，“公司里還有很多人有舊照片——畢業照、結婚照、出生照、死者的遺照。每一張都是一個空間節點。你只要觸碰那些照片，把里面的能量碎片帶出來，交給我就好。”
“交給你？”我捕捉到她話里的漏洞，“我怎么帶給你？”
“再進來一次?！彼D身，笑容深得像一口井，“年會合照永遠在這里。你隨時可以回來?！?br>這個陷阱太顯眼了。
如果我每次都進來，就意味著我每次都要跟這張年會對峙，每次都要跟她面對面。次數多了，她會不會從一開始的“半個沈渡”變成“一個完整的沈渡”？而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