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舌------------------------------------------，得了張嬤嬤格外看重，后廚里眼紅嫉妒的人便從沒斷過。其中最常背地里冷言嘲諷的，便是姓趙的廚婦。，資歷不算淺，卻始終只能做些粗笨活計，碰不上精細膳食的差事，心中本就積著滿腹怨氣。近來她還將自家遠房侄女柳春桃帶進廚房，托了人情留在后廚跟著打雜學藝，一心盼著侄女能學好手藝，將來也能謀個體面差事，替自己長長臉面。，天生對灶臺活計不上心。每日做工總是懶懶散散，擇菜馬馬虎虎，切菜敷衍潦草，控火更是毫無章法，整日要么偷閑摸魚，要么走神發呆，任憑趙嬸日日呵斥打罵，依舊半點不肯踏實用功，手藝長進寥寥無幾，樣樣活計拿不出手。，看著年紀輕輕便已是在冊正式廚娘、行事沉穩手藝拔尖的宋妍，趙嬸心里越發不是滋味。，人家宋妍十歲年紀，獨當一面伺候主子膳食，沉穩能干人人夸贊。再瞧瞧自家侄女，笨拙遲鈍又不肯勤學，整日渾渾噩噩，處處落于人后。，趙嬸心里的嫉妒與不甘就越發濃重。她從不反思侄女自身懶散懈怠，反倒將滿心郁結都算在了宋妍頭上，總覺得是宋妍太過出挑，襯得自家侄女愈發一無是處，平日里私下里，對宋妍的譏諷閑話也越發直白刺耳。，后廚照常忙碌。，依舊漫不經心，隨手胡亂撕扯菜葉，枯黃爛葉混雜在好菜之中，泥土也不清理，草草堆在一旁，模樣粗糙難看。，頓時心頭火氣，壓低聲音厲聲訓斥：“你看看你做的什么東西！整日懶懶散散，教了你多少遍，做事細致認真，你半句都聽不進去！同是一般年紀，你再看看人家宋妍，小小年紀何等能干，再瞧瞧你，笨手笨腳半點心思都不肯放在活計上，真是爛泥扶不上墻！”，低著頭悶悶不樂，嘟囔著辯解：“不過是擇菜罷了，何必那般較真……”，轉頭看向不遠處安靜忙碌的宋妍，目光沉沉，語氣里帶著濃濃的酸意，故意抬高聲調，擺明了要指桑罵槐?！巴瑯佣际羌疑映錾?，有的人偏偏天生會鉆營討巧，整日故作沉穩裝樣子，哄得上位的嬤嬤滿心歡喜，輕輕松松就占盡好處。哪像我們本分人家，老老實實干活，半點投機取巧的心思都沒有，反倒處處受人壓制?！?，動作都悄悄頓了頓，紛紛暗自側目。，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她向來視而不見，處處忍讓退讓，只當不曾聽見，一心埋頭做好自己的活計，不愿無端與人起爭執，只想安穩度日。
可趙嬸近來越發得寸進尺，三番兩次當眾出言貶低嘲諷，今日更是借著訓斥侄女的由頭，公然含沙射影，句句針對自己，言語刻薄，半點情面不留。
一次次忍讓，換來的從不是收斂安分，反倒讓對方越發肆無忌憚。
宋妍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沉靜的眉眼間，終于褪去往日一味的溫和退讓，染上幾分清冷凜然。
王氏就站在不遠處，聽見這話臉色瞬間沉下，正要上前替女兒辯解，卻被宋妍輕輕抬手攔住。
隱忍退讓換不來尊重，一味沉默只會任人隨意輕辱，今日，她不愿再繼續默默忍受。
宋妍緩緩停下手中動作，抬眸轉過身，目光平靜卻帶著幾分迫人的氣場，直直看向出言嘲諷的趙嬸，聲音清亮沉穩，不大不小，剛好讓周遭眾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嬸，做工憑本事立足，何苦張口就陰陽怪氣，無端編排旁人？”
眾人皆是一愣，誰也沒想到向來沉默寡言、處處低調忍讓的宋妍，今日竟然會主動開口回話。
趙嬸沒料到她竟敢當眾頂撞自己，一時有些錯愕，隨即臉色一沉，仗著自己資歷年長，氣焰越發囂張。
“我隨口說話，與你有什么干系？年紀輕輕性子倒是傲氣十足，難不成旁人說兩句實話，都容不得了？”
“實話自然人人聽得，可憑空惡意揣測，隨口譏諷貶低，算不上實話。”宋妍神色從容，不卑不亢，從容開口辯駁，“我自入廚房以來，每日安分守己，勤懇做工，手藝都是日復一日辛苦練習得來，差事也是憑自己本事掙來，從未投機取巧，更不曾刻意討好算計旁人。”
“反觀趙嬸，自家侄女學藝懶散懈怠，不肯用心鉆研，做事粗糙敷衍，本該嚴加教導督促，不思反省自身，反倒處處盯著旁人，張口便是閑言碎語，處處刻意針對，未免太過偏頗。”
字字條理清晰，句句有理有據，當場戳破趙嬸心中私心。
趙嬸被她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立刻拔高聲音爭辯：“你這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過是運氣好些得了幾分看重，就敢這般頂撞長輩？不過是個出身低微的家生子，真把自己當**物了？”
“出身由天定，本事靠自修。”宋妍目光淡然直視對方，語氣堅定從容，“家生子又如何，我憑雙手手藝吃飯，行事端正坦蕩，不曾偷奸?；?，不曾招惹是非，自問無愧于本心，也無愧于廚房規矩。”
“倒是趙嬸，身為長輩，不以身作則安分做事，反倒整日搬弄是非，隨意品評排擠旁人，后廚眾人都看在眼里。春桃姑娘學藝不精，是自身不肯上心努力，旁人再優秀，也礙不著你們分毫，何苦處處心生怨懟，屢屢出言嘲諷刁難？”
一番話坦蕩利落，說得在場眾人暗自點頭。
李嫂子等人平日里早就看不慣趙嬸處處針對宋妍，此刻默默站在一旁，靜靜觀望，心里都暗暗贊同宋妍所言。
柳春桃站在一旁，臉色通紅，又羞愧又難堪，低著頭不敢抬頭。
趙嬸被當眾辯駁得啞口無言，面子掛不住，氣急敗壞還要繼續爭執：“你……你牙尖嘴利，小小年紀這般蠻橫無理！”
“我從不愿與人爭執，只是凡事都該有分寸底線?！彼五Z氣淡淡，態度堅決，“往日里嬸子屢次私下議論譏諷，我一再忍讓，不愿傷了和氣，可忍讓不是懦弱，包容也不是任人隨意輕辱?！?br>“往后各自安分做好分內差事便好，若是再無端對我出言刁難、惡意非議，休怪我不留情面，直接稟報張嬤嬤評理?！?br>話音落下，氣場沉穩凜然，全然沒有半分孩童的怯懦軟弱。
趙嬸看著眼前從容鎮定、毫不退讓的宋妍，一時竟被震懾住，一時間啞口無言，再不敢肆意大聲叫嚷。
她心里清楚，宋妍所言句句在理，若是真鬧到張嬤嬤跟前，自己整日搬弄是非，必定討不到半點好處，反而還要受責罰。
周圍看熱鬧的下人竊竊私語，目光紛紛落在神色窘迫的趙嬸身上，議論聲都偏向宋妍這邊。
趙嬸又氣又惱，卻再也找不到話語反駁，狠狠瞪了宋妍一眼，滿心不甘，卻只能悻悻作罷，轉頭狠狠訓斥身旁的柳春桃，將一肚子火氣全都撒在侄女身上。
經此一番對峙，后廚眾人都清清楚楚看出，往日低調溫和的宋妍，并非一味軟弱可欺。
她平日里沉默忍讓，只是心性沉穩不愿惹事，可一旦觸及底線，便絕不會退縮半步。
宋妍說完，不再多看對方一眼，從容轉過身，重新走回自己的灶臺旁，神色恢復平靜，繼續低頭打理手中活計，仿佛方才那場爭執從未發生。
王氏走到女兒身旁，看著她沉靜的側臉，眼底滿是欣慰，輕輕低聲開口：“方才做得極好，人善被人欺，往后不必事事委屈自己。”
宋妍輕輕點頭，眼底一片清明。
在這人心復雜的后廚之中，一味隱忍終究難以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