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姜毅看見了那塊界碑。，青石鑿成，不知立了多少年，碑面爬滿了干枯的苔蘚。上面刻著兩個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是層層疊疊的蒼莽山脈，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山脊線往遠處延伸，隱入灰蒙蒙的天際。。是一種更沉、更稠的東西，像積攢了萬古的悶。比靈氣厚，卻讓人喘不過氣。，回頭望了一眼。，已經看不見了。大山的褶皺把那個困了他十六年的牢籠完全吞沒。老藥師，芊芊，罪碑，臭水溝，趙鐵匠的咒罵，趙鎮岳的鐵木拐杖，還有那棵老槐樹——全都縮成了記憶里一個針尖大小的點。。然后轉身，一步邁過界碑。，他體內那塊戰衣碎片猛地一震。。是警告。。，五十步外，一棵枯死的老松橫在路中間。樹干粗得兩人合抱不住，根部翻出地面，像一具巨大的骸骨。松樹后面，緩緩走出三個人。，左胸口繡著一枚銀色的星辰紋章。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面皮白凈，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面刻著一個“衛”字。身后兩人年紀稍輕，一高一矮，腰間都懸著制式長劍。“等了三天，終于等到你了。”，語氣輕松，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自我介紹一下——摘星樓，云洲分舵，丙等**使，衛子期。”
他把“丙等”兩個字咬得很輕，但眼睛一直盯著姜毅的表情。
姜毅沒有表情。
“摘星樓。”
他面無表情地重復了一聲這個名字，然后緩緩點了點頭：“原來不是月底才**。”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罪碑亮了這么大的事，不提前看看，我不放心。”
衛子期笑了笑：“對了，鎮上那些人怎么說？鎮長是不是告訴你，月底才來人？想讓你放松警惕，先穩你三天？”
姜毅沒說話。
衛子期搖搖頭：“趙鎮岳那個老狐貍，還是這么不老實。他要是早說你是筑基期，我就不會只帶兩個人來了。”
筑基期。
姜毅心頭微動。
鎮長那老頭的信送得倒快。
“你們想怎樣。”
“按規矩來。”衛子期說得很輕松，“罪血后裔擅自引氣入體，其罪當誅。何況你還打傷了一個凡人，引起罪碑異動。三條加一塊，夠我動手了。”
他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用掙扎。你雖然筑基了，但氣息虛浮，應該是剛突破不久。我筑基中期，兩個師弟都是煉氣巔峰。三打一，你還打不過。”
姜毅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把肩上包袱放到路邊，拔出了腰間那把銹柴刀。
衛子期看見那把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你認真的？”
姜毅沒理他。
因為在他握刀的瞬間，體內戰衣碎片已經動了。天帝經殘篇自行運轉，一股精純的靈力從碎片中涌出，沿著他右臂的經脈飛速灌注。
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刀刃上浮起一層極淡的金光。
“嗯？”衛子期的笑容微微收斂。
這個靈力波動，和他預判的“剛突破的筑基”不太一樣。
“動手。”
他一揮手，身后一高一矮兩個修士同時拔劍。劍氣破空，一左一右，形成合圍。
高個修士先到。
劍尖直刺姜毅咽喉，劍身上附著一層薄薄的冰霜，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一串白霧。這是摘星樓的入門劍訣——霜落劍法，九品下等，但配合煉氣巔峰的修為，足以在青石鎮這種凡間地方橫著走。
然后他聽到了一聲脆響。
“咔嚓。”
姜毅的柴刀，劈在劍尖上。
以劍尖對刀鋒。一劍一銹刀。煉氣巔峰的劍氣，對上筑基期的靈力。
劍尖碎了。
不是斷，是碎。金屬碎片崩飛，劃過高個修士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他還沒來得及后退，姜毅第二刀已經到了。
這一刀更快。刀上金光從薄薄一層變成了肉眼可見的鋒芒，刀鋒劃過空氣，發出低沉的風壓聲。
高個修士橫劍格擋。
“砰！”
他連人帶劍被劈飛出去，后背撞上那棵枯松，震得枯枝簌簌落下。握劍的手虎口迸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里滿是不可置信。
“他不是剛突破的筑基！”
矮個修士見狀，腳步一頓。
但姜毅沒給他猶豫的時間。右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貼著地面沖刺，銹柴刀由下至上，斜撩而起。
這一刀，他沒用蠻力。
而是把體內那股淬煉過的靈力，壓到刀鋒上，然后一刀撩出。
矮個修士放棄了進攻，全力防守。長劍豎在身前，劍身上凝出一層極薄的冰晶護壁——這是他目前能使出的最強防御。
刀鋒碰上冰晶。
冰晶，碎了。
然后劍，裂了。
矮個修士倒飛出去，胸口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不深，但靈力的余波透體而入，把他震得口噴鮮血，撞在山壁上半跪著，爬不起來。
一刀一個。
前后不過十個呼吸。
姜毅放下刀。
他沒有繼續進攻，而是轉回身，看向衛子期。
“你剛才說——三打一，我打不過？”
衛子期的臉已經白了。
他死死盯著姜毅手里那把銹柴刀上的金光，眼睛里滿是驚疑。
那靈力不是筑基初期。那靈力的精純度，連他這筑基中期的都比不上。而且剛才那兩刀，看著毫無章法，實際上每一刀的發力時機、靈力吞吐、身體重心的轉移，都精準得不像話。
不對。
不是沒有章法。
是眼前這個少年，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他的戰斗本能，已經被體內某種東西改造過了。
“你……”衛子期咬牙，“你到底帶了什么？”
姜毅沒有回答。
他一步步朝衛子期走去，銹柴刀拖在地上，刀尖在碎石上劃出一串火星。
衛子期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驚疑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下來的認真。他從袖中取出一物——一個巴掌大的灰色布袋子，袋口一松。
“嗡——”
一片暗影從袋中飛出，密密麻麻，朝姜毅撲來。
那是蟲子。每只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翅膀振動發出讓人牙酸的嗡鳴聲。它們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如同一團活的黑霧。
九品中階靈蟲——噬骨蜂。
這是衛子期的底牌。他曾用這窩靈蟲，活活啃成了一具白骨。
姜毅停步。
噬骨蜂鋪天蓋地涌來，瞬間將他吞沒。
衛子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筑基期的靈力護罩擋不住噬骨蜂，它們的口器能咬穿靈力，直達血肉——然后他看見了光。
一道金色的光。
從噬骨蜂群的縫隙中透出來，越來越亮。
“轟！”
一聲沉悶的爆鳴。
不是刀。姜毅沒有揮刀。他只是將體內碎片的靈力運轉了一個周天，然后沿著所有毛孔往外一崩。靈力的余波化成沖擊波，裹著那層金光朝四面八方炸開。
如同平地里炸了一個雷霆。
噬骨蜂的嗡鳴聲戛然而止。蟲尸如雨點般落下，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每一只的身體都炸裂開來，流出墨綠色的體液，散發出刺鼻的酸臭。
衛子期的冷笑凝固在臉上。
他的底牌，全滅。
“還打嗎。”
姜毅從蟲尸中走出來，身上沾了幾片噬骨蜂的殘翅，但毫發無傷。
衛子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他下意識想逃，卻發現自己的腳動不了。不是因為害怕——好吧，確實有害怕——更是因為，姜毅的靈壓已經鎖住了他。
那靈壓里，有一種東西，他辨認不出，但本能地在發抖——像是有什么存在，隔著這個少年的身體，冷冷地注視他。
“你……你到底是誰？”衛子期的聲音終于開始發顫。
姜毅架好了刀：“罪血后裔。你們口中該當誅的異端。”
“我——我愿意買命！”衛子期忽然大叫，“我有靈石！有法器！地圖、情報、道藏——隨便你挑！”
“情報。”
姜毅的刀停在半空。
“摘星樓，云洲分舵，什么規模。”
“丙等**使是什么級別。”
“還有——”
他把刀尖抵在衛子期的玉牌上，點住了那兩個字。
“如果我殺了你。摘星樓會派什么級別的人來收尸。”
衛子期的臉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