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是在一個極其平凡的周三下午，發現自己正在被另一個自己取代的。

不是有人冒充他，不是什么替身鬼怪——那個“陳遠”就是他，是更好的他、更優秀的他、更值得被愛的他。而他，這個蜷縮在出租屋沙發上、被生活按在地上反復摩擦的自己，正在被那個版本一點一點地覆蓋。就像電腦里的文件，當你保存了一個更新版本，舊版本就會被系統自動標記為“可刪除”。

這個發現來得悄無聲息，像一滴墨水滴進水里，等他注意到的時候，整杯水都已經變了顏色。

最初是那些聯系不多的人。

那天他躲在公司的茶水間里，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大學同學李磊發了一張合照，配文是：“十年不見的老同學，沒想到你現在混得這么牛！”陳遠漫不經心地放大照片，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右邊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舉著一杯啤酒，對著鏡頭笑得松弛而燦爛——結實的手臂線條，利落的下頜輪廓，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又不完全是他。同樣的五官在那個人臉上像是被重新優化過，更立體、更精神、更有力量感。而真正的他——此刻躲在茶水間里的這個他——穿著領口洗變形的灰色衛衣，頭發油膩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蠟黃，掛著兩團青黑。

陳遠盯著那張照片，心跳加速。他在評論區打下一行字：“磊子，這照片里最右邊那個人……是我嗎？”

他猶豫了很久才把這條評論發出去。因為他害怕答案。

李磊的回復來得很快，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興奮：“哈哈哈當然是你?。∧氵@家伙，裝什么裝？十年沒見變化也太大了吧！我都差點沒認出來，你這身材怎么練的？回頭教教我！”

陳遠盯著這條回復，反復讀了好幾遍。

李磊說那是他。不是“長得像他”，不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就是“他”。是十年沒見的老同學眼中，那個畢業之后脫胎換骨、混得風生水起的他。

而他，此刻正穿著三天沒換的衛衣、蹲在茶水間角落里刷手機的這個他，從來沒有練過那樣的身材，從來沒有穿過那樣得體的衣服，從來沒有在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