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哈巴狗
周塵第一次見到溫以寧的時候，他正蹲在垃圾堆旁邊啃一個被人咬過的饅頭。
那是2014年的深秋，整座城市被寒流裹挾，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他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軍綠色棉襖，袖口已經磨出了白色的棉絮，褲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腳踝，腳上蹬著一**了膠的解放鞋，左腳的大拇指從裂口處探出來，凍得發紫。
他已經三天沒有正經吃過一頓飯了。
就在一周前，他還在順豐的快遞站點打包分揀，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一個月掙三千二百塊錢。那點錢在S市連像樣的出租屋都租不起，他只能住在城中村一間不到六平米的隔斷間里，墻壁發霉，天花板上總有一種不知名的蟲子爬來爬去。但至少，他有一份工作，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然后，他被打回了原形。
他沒有***。或者說，他從來沒有過一張屬于自己的***。他是被**的孩子，三歲時被人從貴州的一個小鎮上帶走，輾轉賣到了**一個偏遠的村子里。養父是個酒鬼，養母在他六歲那年就跟人跑了，他從小在那戶人家里活得連條狗都不如。十五歲那年，他實在忍不下去了，趁養父喝醉了酒，連夜**跑了。
跑了以后他才發現，這個世界對于一個沒有戶口、沒有***、沒有任何社會關系的少年來說，比那個暴力肆虐的家庭更加可怕。他不能坐火車，不能住旅館，不能找正經工作，甚至連辦一張手機卡都需要別人的身份信息。他就像這個社會的一個幽靈，存在著，卻不被任何人看見。
他干過工地，搬過磚，扛過水泥，老板拖欠工資他連**都做不到，因為他拿不出任何能證明“他是誰”的東西。他洗過盤子，在后廚從早站到晚，被廚師長用鍋鏟打過后腦勺，因為他是黑工，被抓住了要罰款，老板隨時可以把他扔出去。他送過快遞，那是他做過的最體面的工作，因為站點的一個組長可憐他，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幫他辦了入職。
但所有的體面都是有保質期的。公司要統一換社保系統，全員的身份信息要重新錄入核對，他那張“借來”的身份被系統識別了出來。人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