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些暈開，但每一個字都還能認。

那天晚上，文懷遠在夢里又看到了那只巨蟻。這一次它停了。它的六足同時落地，在地面上壓出很深的凹坑，然后低下頭——低到他的視線能對上它眼眶深部被暗藍色冷光照透的成百上千層晶狀體。它沒有張嘴，但他聽到了一句完整的語言。

“你們在哪。”

他驚醒的時候，林若溪的手臂正圈著他的肩膀。她把他的后腦輕輕按在自己肩窩里，掌心貼著他還在冒冷汗的后頸，沒有說話。外面的臺風還在刮，書房的窗還在響，培養(yǎng)皿已經(jīng)被她重新穩(wěn)穩(wěn)當當擱在窗臺內(nèi)側。螞蟻們在皿底沿著被雨水拓開的新軌道繞圈——文懷遠在臺風夜蹲在地上看螞蟻時搞混了皿序，之后兩組行軍蟻的路線再也沒有完全恢復成原樣。

第二天早上，林若溪比平時更早出門。她那天負責試飛一架剛通過風洞測試的高空偵察機，飛行高度將突破她之前保持的個人紀錄。午飯時，文懷遠在食堂等了她整整一個小時。她沒回來。

后來陳知遠跟我說，文老師從此再沒有對任何人提過他那只巨蟻的夢。有人以為他終于走出來了。但陳知遠說他只是在每晚睡覺時，把林若溪那件飛行頭巾疊好放在枕邊。頭巾左下角那一小塊燒痕摸上去還是比別的布料硬，一直都是硬的。他在食堂等的那一個小時里，把培養(yǎng)皿蓋子擰了又松，松了又擰，直到把螺紋擰滑——后來換了新蓋子，舊蓋子還擱在窗臺角落，沒扔。

文懷遠的兒子文耀華，第一次被父親帶到書房里看培養(yǎng)皿時，心不在焉。他還在讀高中，靠籃球特長能沖省隊。訓練剛結束，球衣還沒換，肩膀上搭著一件皺巴巴的高中校服，袖口有被汗水浸出的鹽漬。他蹲在書房墻角，看了半天螞蟻，站起來說了一句：“它們怎么老繞圈子。不會悶嗎。”

文懷遠說：“不會。它們的路線不是學習來的——是嵌在神經(jīng)編碼里的。沒有人教它們怎么走，但它們從出生就知道怎么排隊。如果有一天一只工蟻不再跟著前面那只能走，整個窩都會跟著改道。”

“那它們什么時候才不繞圈子。”

“找到信號。或者——”他把培養(yǎng)皿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