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師不是在被噩夢糾纏。他是在一次又一次地逼自己看清噩夢里的每一個細節，像在用鉛筆反復描同一根線，直到它硬到能戳穿紙背。

“您是想證明它不只是一個夢。”

文懷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把培養皿蓋子擰開，用鉛筆尖輕輕點了一下皿底那片從未被螞蟻踩過的空曠地帶，看著皿里工蟻們沿著老路線繞了一圈又一圈，沒有一只偏離。

“我只記得，最近幾年那個夢里，它開始走慢了。”

陳知遠是文懷遠的研究生，所以他也認識文老師的妻子。林若溪，空軍試飛員，個子不算高，但肩膀平直。她常年穿一件舊飛行夾克，左下角有一小塊燒痕。文老師說那是她第一次獨立飛行時座艙電路起火燒的，她一直沒扔。那塊燒痕摸上去比別的布料硬，邊緣也不規整，磨了幾十年，還是硬的。

她每次到研究所來，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是先看窗臺上那排培養皿的蓋子——哪個松了，她擰緊；哪個太緊，她往回退半圈。文老師有一次笑著對陳知遠說，這批橡皮筋箍的皿只有她能處理對勁。他說，他自己擰總會過，太緊怕螞蟻悶，太松又怕風把皿底吹干。所以她在的時候都是她擰。她不只擰，還會用手背貼一下皿壁測溫度——恒溫箱不準的時候她比儀器先發現，因為她在高空受過冷，對溫差比一般人敏感。

她第一次跟文老師回研究所時，同事們都納悶試飛員怎么會嫁給一個整天趴在螞蟻邊的書**。后來有人覺得那堆培養皿全是她的“地面任務”：恒溫箱供電不穩，她抽空換了一組穩壓電路；皿底的反光干擾了她的儀表眼，她就剪了舊膠片做了擋光片，仔仔細細貼在皿底外側。擋光片的剪角斜了一點，她說下次再修，但文老師沒讓她換——那道斜角到現在還貼在皿底，已經泛黃了。文懷遠跟陳知遠說：“她從來沒在實驗室受過訓練。但她的手指比任何自動化探頭都穩——她可以在幾十秒內用手指摸出器壁溫差、振動頻率甚至航電異常，這對她來說是本能。”

有一次她在四川深山的航空觀測站值完長班次，順路接了一趟短途的偵察機組。回來后陳知遠正好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