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抱怨聲。我聽見后排有人小聲說“完了，暑假作業我都沒認真寫”，另一個人接話：“怕什么，許知眠都不報競賽了，說不定這次她也不想考。”說完，幾道視線往我這邊飄過來。
我打了個哈欠。不想考是真的，不想活成上一世那樣，也是真的。
試卷傳到我手里。我掃了一眼，題不難。至少對上一世那個熬過無數題海的我來說，這張卷子簡單到像一張舊地圖，每一道岔路都通向熟悉的答案。我寫了名字，然后開始挑著寫。選擇題寫一半，填空題寫兩道，大題只寫第一問。
最后一道壓軸題，我看著題干，筆尖在草稿紙上點了兩下。這題有個隱藏條件，普通做法繞一大圈，真正的入口在一條輔助線。上一世的我會把完整過程寫滿半張紙。現在的我想了想，只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線，然后把筆放下。離交卷還有四十分鐘，我趴下睡覺。
教室里翻卷子的聲音先是大了起來，接著有人悄悄吸氣。我知道他們在看我。無所謂。我閉上眼，窗外樹影被陽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落在眼皮上，有一點暖。十六歲的身體太好用了，沒有頸椎疼，沒有胃疼，沒有熬夜后的心悸。我睡得很舒服。
直到數學老師走到我桌邊，用指節敲了敲桌面：“許知眠。”
我睜開眼。他看著我的試卷，空白多到他的眉心已經擠出一道很深的紋路：“你寫完了？”
我坐起來，揉了揉被袖子壓出印子的臉：“寫不動了。”
后排有人笑出聲。數學老師把我的試卷抽起來看了幾眼：“你這叫寫不動？你這是根本沒寫。”
我沒反駁。
他又看了眼最后一題，發現我只畫了一條輔助線，連正式答案都沒寫，直接把試卷重新放回我桌上：“你跟我說說，最后一題這條線是什么意思。”
教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這不是普通詢問，老師這是想當場讓我難堪。換成上一世，我一定會緊張，會覺得所有人都在等著我出丑。現在我只想盡快結束，然后繼續睡。
我拿起筆，在草稿紙上補了兩個點：“這里和這里連起來以后，角度關系會變。題目里給的長度不是直接用，是讓你證明兩個三角形相似。”
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