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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緣劫難逃

緣劫難逃 郭穎清 2026-05-09 07:58:04 古代言情
恨意------------------------------------------,天光剛亮,陸寒州便已用過早膳,騎馬到了林府門口。,吹得他衣袍輕輕翻動。,牽著韁繩站在門前石獅旁,目光時不時望向府門內,神色平靜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公子,這天剛亮您就催著我準備行裝,林姑娘怕是還沒梳洗呢,咱來這么早做什么?等?!标懞菅院喴赓W。,湊上來嘿嘿一笑:“公子,我跟著您這些年,就只見您對林姑娘這一個女子這般上心過。不管是買胭脂,還是天不亮就來等,只要是與林姑娘有關的事,您都是萬分注意,就怕她一個不高興……您對林姑娘,可真是萬里挑一的好?!?,沉聲道:“她是我此生唯一想娶之人,自然與旁人不同?!?,咂摸了一下這話的分量,識趣地沒再打趣。,一個陸府家丁騎馬奔來,到跟前利落下馬,雙手呈上一封信函:“公子,程公子的信。景詢的信?”陸寒州眼睛一亮,接過信函,揮手示意家丁回去。,展開信紙。,一如他本人——“寒州吾弟,見字如面。弟大喜在即,兄本當歸京共賀,奈何在外游學訪醫,尚有數樁事宜未了,恐難如期趕回。弟之婚宴,兄雖身不能至,心向往之。謹以此信,遙祝弟與夫人琴瑟和鳴,白首同心。兄大約數月后方可返京,屆時再登門謝罪。景詢頓首。”,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滯,眼底浮起一絲遺憾。他輕輕嘆了口氣,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肮?,程公子何時回來?”阿大小心翼翼地問。
“數月后才回。”陸寒州搖了搖頭,語氣里有幾分無奈,“罷了,景詢兄癡迷醫道,常年在外游學,能記得來信道賀,已經是難得了。”
正說著,林府側門傳來馬蹄聲。
林若雪騎著一匹白馬從門內出來,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紅衣如火,長發高束,英姿颯爽。
她一眼看見陸寒州已經在門口等著,嘴角一翹,揚鞭催馬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帶著笑意:“來這么早,是怕我跑了?”
陸寒州翻身上馬,與她并肩,側頭看她,眼里映著晨光:“有昨日之事在前,怎敢再犯……若你等急了又說我遲了,到時我真是百口莫辯了。”
“哼~算你識相。”林若雪一揚馬鞭,聲音清脆,“走吧,我們比比看,看誰先到西山!”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了出去。
“等等我~”
陸寒州搖搖頭,雙腿一夾馬腹,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他始終讓著她,又不至于被她甩得太遠。
身后,阿大和林若雪的侍女小喜駕著馬車慢慢跟著,遠遠跟在后面。阿大打了個哈欠,嘀咕道:“這一大早的,折騰什么呢……”
小喜掀開簾子看了看前方,也跟著嘆了口氣:“我家小姐啊,遇到陸公子就跟換了個人似的?!?br>——
城外西山的東邊是一片圍起來的私家山林,專供富家子弟騎馬打獵游玩,南面是一片山茶園,每隔幾日便會有平民百姓在此采茶售賣。
從山腳上山的路只有一條官道,到半山腰才分道。
天微微亮的時候,姜梨就已經背著背簍上了山。
她需在曼**茶鋪還開張之前將茶采完,再將采來的茶葉炒好,晾曬。
姜梨的手腳很麻利,她在山野間長大,采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她彎著腰,指尖飛快地在茶叢間穿梭,只采最嫩的“一芽一葉”,動作輕巧又利落。滿山的茶樹在晨霧里綠得像洗過一樣,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茶香。
因為來得早,山上采茶的人還不多,好茶葉子多,姜梨一個人占了向陽的那一片,采得心滿意足。
不到半個時辰,背簍就裝得滿滿當當了。
她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疼的后背,低頭看著背簍里翠綠鮮嫩的茶葉,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一背簍拿回去做成茶葉,賣給曼娘,又能多掙好些銀子了。
姜梨擦了擦額頭的汗,背著背簍沿著山路往下走。下山的路她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踩空,腳步輕快得很。
晨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她心情好,嘴里不自覺地哼起了小調。
——
另一邊。
西山的大路上,兩匹馬一前一后地追逐著。
“寒州你快些!慢吞吞的,跟個老頭子似的!”林若雪回頭沖身后喊了一聲,臉上滿是飛揚的笑意。
她今日心情極好,難得出來跑馬,恨不得把馬騎出箭的速度來。
陸寒州跟在她后面,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嘴上應著“來了來了”,馬速卻沒怎么提。他是在讓著她,不忍心掃了她的興致,又時刻留意著她的安全。
“若雪,騎慢些,路上可能有行人——”他在后面喊。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林若雪嘴上應著,手里的馬鞭卻揮得更快了。
白馬撒開蹄子,沿著大路疾馳而上。
阿大駕著馬車在后面遠遠跟著,急得直喊:“公子——你們慢些,我們跟不上——”
小喜也掀開簾子張望,滿臉擔憂。
陸寒州正要再催馬跟上去,忽然看見前方岔路口——一個人影背著背簍,從岔道走了出來。
“若雪——小心——!”
陸寒州的聲音驟然拔高,驚得林若雪渾身一震。
林若雪也看見了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影,瞳孔猛地一縮,本能地猛拉韁繩。
馬匹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幾乎直立起來——
姜梨聽到馬蹄聲如雷般逼近,猛地抬頭,一匹白馬正朝她迎面沖來,那馬高大的身影幾乎罩住了她頭頂的天空。
她嚇得臉色發白,本能地往旁邊躲,腳下卻被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劇痛從左臂傳來——馬腿踢中了她的左臂,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袖子。她咬緊了嘴唇,硬是沒喊出聲,疼得眼眶一下就紅了。
背簍翻倒,滿滿一簍茶葉嘩啦啦灑了一地,翠綠的葉片散落在黃土路上,被馬蹄踩碎了。
“啊——!”
林若雪也不好受。馬匹受驚,在原地劇烈地轉起圈來,她整個人在馬背上東倒西歪,頭發散了幾縷,臉色煞白,幾乎要被甩出去。
“寒州——!”她尖聲喊著,聲音里帶著哭腔。
陸寒州來不及多想,猛夾馬腹沖上前去,在馬背上一個縱身,穩穩落在林若雪身后,雙臂緊緊環住她,一把抓住韁繩,死死勒住。
馬又轉了兩圈,噴著響鼻,終于嘶鳴著停了下來。
林若雪癱軟在陸寒州懷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手還在發抖。
陸寒州低頭看她,心跳得厲害,確認她沒受傷后,才稍稍松了口氣。
然后他的目光轉向地上的人。
姜梨抱著受傷的左臂,咬緊牙關,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黃土路上。她疼得嘴唇都在發抖,眼眶紅紅的,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若雪緩過神來,翻身下馬,走到姜梨面前。
她余怒未消,聲音又急又沖:“你怎么走路的?沒聽到馬蹄聲嗎?突然從岔路口冒出來,是沒長耳朵還是瞎了眼睛?你知不知道差點把我嚇死!”
姜梨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對不住…對不住…我急著下山,沒注意聽馬蹄聲……”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可這是岔路口,姑娘你騎馬也太快了些,我根本來不及躲……”
“你——”林若雪被她這話噎了一下,眉頭擰得更緊了。
陸寒州也下了馬,聽見這話,眉頭一皺,走過來站在林若雪身旁,語氣不悅:“這里本就是官道,若雪騎馬并無不妥。是你自己沒有留意周圍。說你幾句你還不知悔改,反倒怪我們騎得快,這是何道理?”
姜梨怔住了。
她抬頭看向說話的人,瞳孔微微震動——是他。
昨日茶鋪里那位公子。
眉如遠山,目若星辰。她記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那雙眼睛里,沒有昨日的溫和,只有冷淡和不耐煩。
昨日那個溫和有禮之人,好像是另一個人。
姜梨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對不住,是我的錯?!?br>林若雪看著她的樣子,火氣消了一些,拉了拉陸寒州的袖子,語氣緩和下來:“寒州,算了,不必與她計較了?!?br>她又看向姜梨,語氣淡了幾分,說不上多熱絡,但也不算刻?。骸靶枰遗扇怂湍闳メt館嗎?”
姜梨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不必了,我自己去便可?!?br>“寒州,我們走吧?!绷秩粞┺D身,翻身上馬,牽好韁繩,在一旁等著。
陸寒州也轉身往自己的馬走去,走了兩步,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他頓住腳步,皺眉想了想,回過頭。
地上那女子抱著手臂,低著頭,散落的碎發遮住了半張臉。晨光落在她身上,那一身粗布衣裳和滿地的茶葉……
她好像……有點眼熟。
他邁步走了回去,在她面前蹲下身。
“抬起頭來。”
姜梨愣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四目相對。
陸寒州看清了她的臉,眉頭微微一挑,片刻后開口:“我想起來了,昨日我見過你?!?br>林若雪聽見這話,轉過頭來,眉頭微蹙:“寒州,你認識這女子?”
“昨日在街上……”陸寒州話說到一半,回頭看向林若雪,正要繼續解釋——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若雪,別動。”
聲音陡然變了調,又急又厲。
林若雪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本能地僵住了。
她身后的那棵大樹上,一條拇指粗的青蛇盤踞在枝頭,三角形的頭顱高高昂起,吐著信子,就在林若雪后脖頸的正上方,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話音未落,那蛇如箭一般彈射而出。
林若雪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后頸一涼,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刺痛像被燒紅的**進去一樣——
“啊——!”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從馬上歪倒下來。
陸寒州驚恐萬分,立即飛身上前,一把接住了她,將她穩穩接在懷里,兩個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那條蛇咬完人,從林若雪肩上彈開,迅速鉆進草叢,消失不見,只留下草叢簌簌的聲響。
陸寒州低頭看著懷里的人,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林若雪的后脖頸上,兩個細小的齒痕清晰可見,周圍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紫黑色,那黑色像墨汁滴入水中,迅速向四周蔓延,觸目驚心。
“若雪!若雪!”陸寒州聲音都在發抖,他抱著她的手收緊了,眼里全是驚恐。
林若雪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眼皮沉沉地往下墜。
“別睡!若雪,別睡!”陸寒州慌了,聲音都變了調。
姜梨也看呆了。
她甚至忘了手臂上的疼,就那么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前一秒還在爭執的兩個人,這一秒已經一個昏迷不醒、一個六神無主。蛇、墜馬、中毒……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她腦子都轉不過來。
小喜從馬車里探出頭,看見這一幕,尖叫聲幾乎劃破了整個山谷:“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她連滾帶爬地從馬車上下來,撲到跟前,看見林若雪脖子上那片紫黑,整個人嚇得癱軟在地,眼淚嘩地就下來了:“陸公子,小姐她…她…”
“閉嘴!”陸寒州一聲怒喝,眼眶泛紅,死死抱著林若雪,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
阿大立即跳下馬車,看見這場面也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公子……這是……這……”
陸寒州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將林若雪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馬車。
他動作小心翼翼,像捧著什么易碎的東西,將她安置在車內的軟墊上。小喜哭著跟進去,手忙腳亂地給林若雪墊好靠枕。
陸寒州退出來,一把扯下馬車帷幔上的一根布條,翻身上了駕駛座,抓起韁繩。他的動作急促而凌厲,手卻在微微發抖。
就在他揚起馬鞭的那一刻,他忽然偏過頭,目光落在還坐在地上的姜梨身上。
那眼神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帶著明晃晃的遷怒。
“阿大?!?br>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結了冰。
“公子?”
“帶她回城。”
話音未落,他一甩馬鞭,馬車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車輪滾滾,揚起漫天塵土,很快便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阿大立即跑到姜梨面前,試圖扶起她,又不知從何下手,動作僵住的問:“姑娘,你還好嗎?能站起來不?”
姜梨點了點頭,強撐著站了起來,手臂上的傷口又滲出一片血,她咬咬牙忍住了。
阿大又嘆了口氣,“姑娘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br>姜梨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勞煩你了,你走吧,我自己可以?!?br>“別別別,”阿大連忙擺手,苦著臉道,“姑娘你就別為難我了。公子說了要送你,我要是不送,回頭他扒了我的皮。”
“再說了你這手,血都沒止住呢,這慢慢走下山定是會暈在半路,上馬吧,我帶你回城里,找個醫館看看傷。”
他說著,把陸寒州留下的那匹馬牽過來,又把自己的馬也套上,想了個法子讓姜梨坐在其中一匹馬上,他自己牽著韁繩走。
姜梨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輕聲說了句:“多謝。”
“哎~”
阿大嘆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
姜梨坐在馬背上,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一抽一抽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灑了滿地的茶葉,心頭悶悶的說一種不出的難受。
山路顛簸,晨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
回城后。
阿大帶著姜梨在城中的小醫館包扎完傷口,已是半個時辰之后的事了。
她手臂上的傷不算太深,但馬腿踢的那一下力道不小,腫了一片,郎中給上了藥,用白布仔細纏好,囑咐她這幾日不要提重物,過兩日再來換藥。
姜梨全程安安靜靜的,郎中問她疼不疼,她搖了搖頭;郎中問她怎么傷的,她也沒說話。
阿大在一旁幫著答了幾句,說是被馬踢的,旁的也不好細說。
出了醫館,阿大牽著馬,帶著姜梨一路往曼娘涼茶鋪的方向走。
姜梨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慢,眼神也有些發直,她腦子里全是林若雪后脖頸上那片迅速蔓延的紫黑色,揮之不去。
到了茶鋪旁邊的路口,阿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撓撓頭道:“姑娘,到你說的地方了。你這手傷記得換藥,我先走了?!?br>姜梨點了點頭。
阿大嘆了口氣,牽著馬走了。
姜梨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低著頭走進了茶鋪。
鋪子里,曼娘正端著茶壺給客人倒水,王二牛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擺著一碗涼茶,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畫圈。
曼娘先抬頭看見了她。
“阿梨,你回來了,茶葉采的怎么樣?”曼娘說著,手里的茶壺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纏著白布的左臂上,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急忙走上前去,圍著她左右看看,“你手怎么受傷了。背簍也破了?發生了什么事?”
王二牛聞言也抬起頭,看見姜梨那副樣子——頭發散亂,衣服上沾著灰土和暗紅色的血跡,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白布,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他猛地站了起來,凳子差點被他帶倒。
“阿梨!”王二牛三兩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聲音又急又粗,“你這是出什么事了?誰傷的你?”
曼娘扶住姜梨沒受傷的那條胳膊,拉著她坐在凳子上,眉頭擰得死緊:“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傷成這樣了,郎中怎么說的?”
姜梨坐在凳子上,她抬起頭看了看曼娘,又看了看王二牛,兩個人的臉上都是焦急和心疼。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啞:“沒什么大事……我采完茶下山的時候,碰上了騎馬上山的富家子弟,馬跑得太快,我沒躲開,被馬腿踢了一下?!?br>“富家子弟?”王二牛一聽這話,眼睛立刻瞪了起來,嗓門也大了,“是哪個富家子弟騎的馬?不長眼睛嗎?山路上跑那么快,傷著人了還不賠禮道歉?人呢?那人現在在哪兒?”
“走了。”姜梨聲音輕輕的。
“走了?!”王二牛氣得臉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吱響,“撞了人就走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告訴我那人是哪家的,我去找他算賬!騎馬了不起啊?富家子弟就能隨便傷人?”
“二牛!”曼娘瞪了他一眼,“你先別嚷嚷,聽阿梨把話說完。”
王二牛被曼娘這一聲喝住,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嚷嚷,但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他一**坐回凳子上,攥著拳頭,眼睛看著姜梨,等待她發話。
曼娘坐下來,平視著姜梨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一些:“手臂會疼嗎?郎中怎么說的?”
姜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白布的手臂,搖了搖頭:“敷了藥好多了,郎中說養幾天就好了?!?br>曼娘剛要再說什么,姜梨忽然猛地站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緊的事。
“怎么了?”曼娘被她嚇了一跳。
“我出去一趟?!闭f著,她轉身就往外跑,跑得飛快,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茶鋪。
“阿梨!”王二牛一下子跳起來,追了兩步,就被曼娘拉住,“她定是有急事,既沒有叫我們幫忙,你就別去添亂了。”王二牛停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姜梨跑遠的背影。
———
街上人來人往,姜梨抱著受傷的手臂,拼命地跑著,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
阿大走了沒多久,應該還沒走遠。
林若雪的事雖然是意外,可追根究底,也是與她有關的。她需要親眼確認她平安無事,否則她心里的那顆石頭永遠落不了地。
“讓一讓……勞駕讓一讓……”姜梨在人群中穿行,額頭上沁出了汗。
終于,在前方不遠處,她看見了阿大的身影。
“小哥——!”姜梨喊了一聲,聲音被街上的喧鬧蓋住了大半。
她咬咬牙,加快腳步,拼盡全力跑過去,跑到阿大身后幾步遠的時候,又喊了一聲:“小哥——等等——”
阿大聽見了,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見姜梨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還有汗,左臂上纏著的白布已經被她跑得松了一些,他愣了一下:“姑娘?你怎么追來了?”
姜梨彎著腰喘了幾口氣,直起身看著他,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急:“小哥,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那位受傷的姑娘?”
阿大怔住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去看林姑娘做什么?”
姜梨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聲音輕輕的,滿懷愧疚:“我想確定她已經脫離危險了。今天的事…與我有關…不確定她平安,我沒法安心。小哥,求你了?!?br>她抬起頭看著阿大,眼眶微微泛紅。
阿大看著她難受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撓了撓后腦勺,嘆了口氣:“行吧……不過我可說好了,到了地方你只能遠遠看著,可別往前湊。發生此等事,我家公子心情定然不好,你此時出現在他面前,怕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姜梨感激的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就遠遠看一眼,確認林姑娘沒事我就走?!?br>阿大又嘆了口氣,扶著姜梨上了馬,自己牽著韁繩,朝京都最大的醫館走去。
——
京都最大的醫館,回春堂。
門口停著陸寒州之前駕的馬車。這回春堂是程景詢家的產業,陸寒州在此有專屬的看診的房間,平時他有什么不舒服都是在此地看診拿藥的。
阿大帶著姜梨從走進去,醫館伙計早已與他相熟,便沒有阻攔,二人快步穿過前廳,來到一間廂房外面。房門緊閉著,里面隱約有人說話的聲音,聽不真切。
阿大讓姜梨等在廊下,自己快步走到房門口,剛想敲門,門從里面開了。
一個白發老郎中從里面走出來,面色沉沉的,手里提著藥箱,腳步很慢。
阿大迎上去,壓低聲音問:“劉老,林姑娘怎么樣了?”
老郎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拎著藥箱走了。
阿大愣在原地。
姜梨站在廊下,看見老郎中那個搖頭的動作,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房間里,陸寒州跪在林若雪身邊,懷里抱著她已經冰冷的身體,悲痛的哭聲從屋內傳出來,撕心裂肺,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
“若雪……若雪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還有一個月就是你我的婚期……你怎能……你怎能如此**舍我而去……”
他悲痛欲絕的將臉埋進林若雪的肩窩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阿大站在門外,聽著屋里的哭聲,整個人都僵住了。這是十多年以來公子第一次如此痛哭,他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廊下的姜梨。
姜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也聽見了。
每一句、每一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臉色瞬間僵住,咬著嘴唇一聲不發,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那女子死了?!”
姜梨腿一軟,后退了兩步,靠在廊柱上才勉強站穩。她用力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屋里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哽咽。
阿大走到了她旁邊,低聲開口:“姑娘…你快些回去吧,若公子出來看到你……”
姜梨知道他的意思,她僵硬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出了醫館的門,走到大街上,陽光刺得她眼睛發疼。她機械地邁著步子,穿過人群,穿過長街,回到曼娘涼茶鋪。
曼娘正在門口張望,看見她回來,剛要開口說話,姜梨已經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徑直穿過鋪子,掀簾進了里屋。
“阿梨?阿梨你怎么了?”曼娘跟在后面喊。
姜梨沒有回頭。她走進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了門,然后順著門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地**。
起初只是無聲地流淚,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慢慢地,壓抑的哽咽變成了低低的哭聲,那哭聲悶在喉嚨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曼娘站在門外,聽著里面的動靜,急得直拍門:“阿梨,你開門,你跟姐姐說到底怎么了?你別一個人悶著哭啊——”
王二牛也跟了過來,站在曼娘身后,一臉茫然和擔憂,拳頭攥得緊緊的,一邊敲門一邊詢問她。
可姜梨誰的話也沒聽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陸寒州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都是林若雪脖子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紫黑色。
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會死。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姜梨的心里,拔不出來。
——
陸府。
堂廳里,氣氛沉得像灌了鉛。
陸寒州坐在太師椅上,頭發凌亂,眼眶通紅,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頹廢至極。因為林若雪之事,他已經連續幾個晚上沒有合眼。整個人像是一把被抽空了力氣的弓,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
徐老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捻著一串佛珠,面色沉痛,但脊背挺得筆直。
她六十多歲的年紀,頭發花白了大半,精神頭卻還足,一雙眼睛雖有些渾濁,但看人的時候依舊銳利。
堂廳正中站著一個人——京都知府周明遠。
周明遠穿著官服,面色尷尬,手里捧著一頂官帽,姿態放得很低。
“陸公子,”周明遠拱了拱手,語氣里帶著歉意,“是本官治理無方,以致西山出了這等事,害得林姑娘……本官已經命人封鎖了西山,派了十幾名獵戶上山,務必將那些個傷人的毒蛇絞殺干凈,給陸公子和林府一個交代。”
陸寒州緩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那些蛇是該殺。那些個毒物,本就不該留在世上?!?br>周明遠連忙點頭:“是是是,陸公子放心,本官一定督促獵戶加緊搜捕,絕不放過那一條蛇?!?br>“還有一個人?!标懞莸穆曇艉鋈怀亮讼聛?。
周明遠一愣:“什么?”
“那個沖撞若雪**女子。”陸寒州的目光死死盯著周明遠,一字一頓,“還望周大人立即將她緝拿歸案,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br>周明遠面露難色,搓了搓手,干咳一聲:“陸公子,這個……恕本官直言,本官沒有這個權力。
陸寒州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要不是她突然走出來,若雪的馬就不會受驚!若雪也不會下馬,我們不會在那里停留,那條蛇就不會咬到若雪!”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切都因那女子而起!”
周明遠后退了半步,硬著頭皮道:“陸公子,下官明白您的心情,可律法有律法的規矩。那樹上的蛇并非那女子放置的,此次確實是個意外,并非是有人蓄意謀害……”
“如何是意外?”陸寒州等著他怒斥,眼眶越來越紅,“做錯事的人得不到應有的懲罰,要你這知府有何用?!”
這一聲質問又冷又厲,在堂廳里回響,連端茶的丫鬟都嚇得手一抖,茶盞蓋碰得叮當響。
“寒州!”
徐老夫人一聲厲喝,手里的佛珠重重拍在桌案上。
堂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陸寒州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祖母。
徐老夫人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放肆。周大人是**命官,不是你的家仆,容不得你這般無禮?!?br>“祖母…”陸寒州忍住情緒還想說什么,徐老夫人抬手止住了他。
“若雪的事,我知你心里苦?!毙炖戏蛉说穆曇糗浟艘恍?,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可那是一條人命,不是你能用來撒氣的。周大人說得對,此事是意外,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陸寒州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胸口的起伏劇烈了好幾下,終于咬著牙吐出一句:“不是意外。若雪死在我面前,西山那天發生的事我全程目睹了。就是因為那女子,若雪才會死。”
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轉,但他硬撐著沒讓它落下來。
徐老夫人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堂廳里只剩下佛珠轉動的細碎聲響,一下一下,沉悶而綿長。
周明遠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地**手,末了拱了拱手:“陸公子節哀,徐老夫人節哀,下官……下官先告退了,有消息再來稟報。”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出去。
陸寒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