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轎夜行
臘月十八，子時三刻。
我穿著血紅色的嫁衣，坐在一頂沒有轎夫的轎子里。
轎子自己在山路上飄。
紙糊的轎身，被夜風吹得嘩啦作響，像無數只手在撓棺材蓋。轎簾**著的不是燈籠，是兩盞白慘慘的引魂燈，綠瑩瑩的光照不亮三步外的路，反而把枯樹的影子拉成張牙舞爪的鬼爪。
山路兩旁，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個紙人。
慘白的臉，腮上兩團刺目的紅，黑筆畫出來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轎子。我路過時，它們的脖子會咯吱咯吱轉過來，紙做的嘴唇裂開詭異的弧度。
“新娘子……真好看……”
風聲送來竊竊私語，分不清是紙人在說話，還是這山里的魑魅魍魎。
我攥緊袖子里的手。
指甲掐進掌心，疼。這疼提醒我還活著——雖然也活不過今晚了。
我叫林晚，十七歲，林家鎮最不起眼的孤女。三日前，鎮上突然開始死人。每夜死一個，死法都一樣：心口被掏空，整副心肝不翼而飛，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
鎮上的**跳了三天大神，最后吐著血指向我。
“陰年陰月陰日生的極陰之體……是她招來的禍！”
“把她送給山里的那位，鎮子才能太平！”
那位。
沒人敢提他的名字，只叫“那位”。他是盤踞在后山三百年的鬼王，聽說生前是個被凌遲處死的將軍，死后怨氣沖天，成了這片山頭的禁忌。
鎮民們連夜糊了這頂紙轎。
我娘死得早，爹去年進山采藥再沒回來。幾個族老把我綁了，套上這件不知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嫁衣，嘴塞住，扔進轎子。
“晚丫頭，別怨。”
“一人換全鎮，值了。”
值？
我盯著轎簾縫隙外越來越濃的霧，心里那點恐懼慢慢凍成了冰。我憑什么要值？就因為我命賤，就因為我沒有爹娘護著？
轎子突然停了。
不是緩緩停下，是猛地一頓，像撞上了什么。
引魂燈“噗”地滅了一盞。
死寂。
連風聲都停了。
轎簾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踩著枯葉，一步一步靠近。不是人的腳步，太輕盈了，像貓，又像什么東西在飄。
一只手伸了進來。
慘白，骨節分明，指甲是青黑色的，長得嚇人。那只手掀開了轎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