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墳里挖我
棺材板被掀開時,我嘴里還**那枚銅錢。
濕冷的泥土劈頭蓋臉砸下來,混著腐爛的草根味。月光慘白得像死人臉,從掀開的縫隙里漏進來,正好照在我僵硬的手上——指甲縫里全是黑泥,是我自己抓的。
“找到了。”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
我動彈不得。入殮時穿的壽衣緊緊裹著身體,布料被地下潮氣漚得發霉,每寸皮膚都泡在死亡的粘稠里。嘴里那枚壓舌錢死死抵著上顎,銅腥味混著尸蠟的酸臭,一股股往喉嚨里涌。
我想吐,但**不會吐。
我想喊,但死人不會喊。
我只能睜著眼——如果這雙已經蒙上白翳的眼球還能算“睜”著的話——盯著那張俯下來的臉。
他真不像個盜墓賊。
月白衣袍纖塵不染,銀線繡的流云紋在夜里泛著極淡的光。墨發用一根素簪松松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下面是一雙深潭似的眼睛。太干凈了,干凈得和這亂葬崗的腐臭格格不入,干凈得……讓人害怕。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然后他伸出手,冰涼的手指按在我脖頸。
沒有脈搏。當然沒有,我死了七天了。
“魂魄還在。”他自言自語,指尖移到我唇邊,“含冤而亡,怨氣鎖魂,難怪……”
指節一頂。
“咳——!”
那枚銅錢從喉嚨里嗆了出來,帶著暗紅的血沫子,滾進棺材角落。幾乎是同時,一股氣猛地沖進胸腔,我像條離水的魚一樣抽搐起來,瘋狂吸氣,吸進去的卻是泥土和腐爛的混合氣味。
“咳!咳咳咳……”
我趴在棺材沿上干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壽衣領子勒得脖子生疼,可這疼真好,***好——死人不會疼。
“你……”我抬起發抖的手,指著月光下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你誰……為什么挖我……”
男人沒答話。他退開半步,袖袍一拂,棺材周圍堆積的泥土轟然向兩側分開,清出一條路。夜風灌進來,吹得我渾身哆嗦。
這時我才看清周圍。
亂葬崗。名副其實的亂葬崗。
歪斜的墓碑像被打斷的牙齒,東倒西歪插在泥里。幾處新墳土色猶鮮,舊墳早已塌陷,露出半截朽爛的棺木,里頭白骨森森。磷火幽幽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