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咽氣的時候，病房里站了十三個人。
七個是林家親戚，兩個是醫生，一個是律師，一個是公證員。
還有一個，是父親的秘書何書婉。
她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站在病床最近的位置，比我和我媽還近。
“朝陽最后的意思……”周律師推了推眼鏡，打開那份文件，“名下二十三套房產，全部贈與何書婉女士。”
病房里沒人說話。
我媽許言寧站在角落，手里還端著一碗沒來得及喂的粥。
“不可能！”大伯第一個站出來，“老二名下的房產加起來少說八個億，全給一個外人？”
何書婉摸了摸肚子，聲音不大不小。
“伯父，我肚子里是三胞胎，都是朝陽的孩子。您說我算外人嗎？”
大伯的臉漲成豬肝色。
我看向我媽。
她放下那碗粥，拿紙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么。
“行。房子都給她。我凈身出戶。”
“媽！”
我攥住她的胳膊。
她拍了拍我的手，朝我搖頭。
“清晚，**的決定，我尊重。”
何書婉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很快收回去，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許姐，我也不想這樣，可朝陽他……他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我。”
我媽沒接話，簽了放棄**，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我追出去的時候，她正站在走廊的窗邊。
“媽，你瘋了？二十三套房，你說不要就不要？”
“**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
“房子，隨她拿。”
三天后，何書婉帶著律師、公證書和所有文件，去了海州市不動產登記中心。
我是后來才知道這件事的。
當時我正在公司處理父親留下的債務——對，債務。朝陽地產表面風光，賬上的窟窿大得能吞掉半個海州的天際線。
何書婉的電話打過來時，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激動。
是那種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的抖。
“林清晚，**對那些房子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
“不動產中心的工作人員說——”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二十三套房產，在你父親去世前一個月，已經全部完成了抵押登記。抵押權人是一家叫清晚資本的公司。”
我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清晚資本。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年，我媽拿她的私房錢，用我的名字注冊的公司。
第二章
我沒有回何書婉的話。
直接掛了電話。
十五秒后，我**電話打過來。
“消息傳到你那兒了？”
“媽，清晚資本那二十三份抵押合同，是你操作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來翠湖苑，當面說。”
翠湖苑是我**娘家老房子，六十平，二十年沒翻新，墻皮都在掉。
半小時前她簽了凈身出戶**的那個女人，現在就住在這兒。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戴著老花鏡在看一摞文件。
“關門。”
我關上門。
“坐。”
我坐下來。
“媽，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她摘下眼鏡，看著我。
“**五年前就開始往外轉資產了。每轉一筆，我就做一筆抵押。二十三套房，一套沒落下。”
我的后背在冒汗。
“你怎么做到的？那些房產證——”
“**這個人，保險柜密碼從來不換。”她倒了杯白開水，推到我面前，“而且他從來不會認真看我拿給他簽的文件。”
“他以為簽的是什么？”
“家庭日常開支的賬單。”
“……”
我張了張嘴。
我媽，許言寧，二十六年來在林家扮演的角色是——不會用智能手機、不懂理財、連信用卡賬單都看不明白的家庭主婦。
“所以那天在病房里，你答應得那么干脆——”
“二十三套被抵押過的房子，她拿去能干什么？”我媽喝了口水，“何況，抵押權人是你。她想過戶，先把抵押債務還清。”
“總共多少？”
“六個億。”
我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她拿得出來嗎？”
“她要是拿得出六個億，還用得著給**當秘書？”
我看著我媽，忽然覺得自己過去二十五年好像白活了。
“你什么時候開始計劃的？”
“你上大學那年。”
“為什么是那年？”
她收起文件，疊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