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乏，想先回去了。"
"好好好，回去歇著，好好歇著。"
我手忙腳亂地站在那兒，想上前扶她，又縮了回來，覺得我的手配不上碰她。
明洲走過去，扶著她的胳膊，低聲說了句"走吧"。
他從頭到尾沒再看我一眼。
門合上了。
"咔噠"一聲，輕輕的。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看著茶幾上那些散亂的紙。那些紙上印著鋪子的地址、面積、編號，此刻看著像一場鬧劇散場后的爛攤子。
我扶著沙發(fā)扶手坐下來。
渾身發(fā)涼。
我想起姜若晚剛嫁進來那年，中秋節(jié)提了兩大盒月餅來看我，餡兒是什么牌子的我不認得，明洲說一盒就好幾百。
我想起她每回來吃飯，飯后都默默收碗筷，從不嫌我做的菜油大味重。
我想起明洲提起她時，那種踏實的語氣。
可我剛才，用最難聽的話去砸她。
那天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三點爬起來上廁所，路過小蔓和豆豆那間臥室，門縫里透出一線光。
我推開門，小蔓沒睡，靠在床頭看手機，看到我進來趕緊把手機扣過去，但眼圈紅紅的。
"你哥給你打電話了？"我問。
她不說話，咬著嘴唇點了下頭。
"他說什么了？"
小蔓半天才開口。
"哥說，嫂子今晚回去沒吃飯，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兩個小時。她剛懷孕，醫(yī)生說前三個月最要緊。"
我靠在門框上，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媽，"小蔓的聲音很低，"嫂子幫了我那么多，你怎么能那樣對她？"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可這三個字堵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口。
因為我知道，"不知道"不是理由。
是我不愿意知道。
**章
第二天，我把小蔓叫到廚房。
豆豆去上學了，就我們母女倆。
"你跟我說實話，"我把菜板上的蔥撇到一邊，手撐著灶臺，"趙剛那件事，真是若晚家里幫著擺平的？你的工作也是她安排的？"
小蔓在剝蒜。
手指停了一下，一瓣蒜滾到了地上。
她撿起來，低著頭，"嗯"了一聲。
"那你為什么瞞著我？"
我壓著火，可聲音還是抖了。
"你看著**像個潑婦一樣去逼你嫂子，你就不能攔一句？你把我當什么？"
"媽！"
小蔓猛地抬起頭來，鼻子一酸就掉了眼淚。
"我怎么跟您開口？告訴您說，您瞧不上的那個兒媳婦，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告訴您說，我那個**不光**還借了黑賬，差點連我和豆豆都搭進去，是嫂子的家里花了一大筆錢才擺脫的？"
她吸了下鼻子，越說越快。
"您那性子，您能信嗎？您只會覺得我更沒出息，更看不起我。"
"我沒看不起你……"
"您有！"
小蔓一把抹了臉上的淚。
"嫂子幫我安排工作，幫我付房租差價，豆豆轉學的事前前后后跑了半個月。她跟我說，別讓媽知道，怕媽覺得欠了人情心里不舒服。我也要臉啊！我寧可您覺得嫂子冷漠不肯幫忙，也不想讓您知道您女兒其實是個離了別人幫襯就站不住的廢物！"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著她，胸口又酸又漲。
我伸手想拉她，她往后退了一步。
"媽，您昨天那樣對嫂子……"
她擦眼淚的手都在發(fā)抖。
"哥給我打電話，語氣我都聽不下去。他說嫂子回家一聲沒吭，半夜他去看，她一個人在書房坐著發(fā)呆。她懷著孕啊媽，您讓我以后拿什么臉去見她？見我哥？"
廚房里只剩油煙機嗡嗡響的聲音。
我喉嚨堵得死死的。
我想說都是為了你，可這四個字在這個場景里像個笑話。
我的"為你好"，變成了刺向幫忙的人的一根刺，也把我女兒推到了更難堪的地方。
"那鋪子，"我干巴巴地問，"真的動不了？"
"動不了。"
小蔓搖頭。
"哥跟我解釋過，鋪子登記在她爸**公司名下，有公司章程管著的，產權歸公司所有。嫂子只拿分紅，處置權在她爸媽那里。她一直在用自己那份分紅貼補我和豆豆，沒聲張。"
她頓了頓，看著我。
"媽，嫂子真的不欠我們什么。是我們家欠她的。"
這話像一把鈍刀子，磨在我心口上。
不是誤解，是我根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