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了什么事？"
我沒說話，喝了口茶。
老周也不追問了。他在這行混了十幾年，該看得懂的東西不用人說。
他低下頭，繼續看合同。
翻完最后一頁，他從筆筒里拔出一支圓珠筆，在簽字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在紙上刮出來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陸總，"老周放下筆，聲音有點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些年在這片區，錢志遠吃肉我喝湯，能活到今天全靠貨硬、價低。但凡他再壓我一個點，我就撐不下去了。"
他看著我，眼眶周圍的皺紋很深。
"你今天這個單子，不光是生意。"
"就是生意，"我說，"你貨好，交期準，不搞有的沒的。做生意最重要的就這幾條，其他的都是虛的。"
老周咧了咧嘴，沒說出漂亮話，但我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合同簽完，我沒多留。
下樓的時候，路過倉庫門口，幾個工人正在搬貨。塑料包裝薄膜撕開的聲音混著叉車的引擎轟鳴，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原料特有的化學氣味。
我站在門口，往西邊看了一眼。
視線越過那條四米寬的水泥路，正好能看到志遠供應鏈的大門。
門口的不銹鋼柱子在陽光下反著光。
三年。
三年前我的工廠剛從城中村的鐵皮棚子搬進工業區，手里攥著十二萬塊現金和一肚子不確定。
第一批原料訂單就是下給錢志遠的。
那會兒他熱情得很。親自開車幫我送第一批貨，卸完貨還留下來幫我調試生產線，磨到半夜十一點，最后我們倆蹲在車間門口抽煙，頭頂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他跟我說："陸總，你放心，只要你工廠在，我的貨就不會斷你的。"
我信了。
三年里，我從月采購八萬做到月采購五十多萬。
他的報價也跟著漲，從一開始的友情價慢慢變成市場價，再變成比市場價高兩個點的"老客戶價"。
我沒計較。
做生意嘛，誰不想多賺點。
但我沒想到，到最后，我變成了他嘴里"低利潤的小單子"。
我收回目光，上了車。
林凱坐在副駕駛，手上正在翻手機。
"陸哥，你看這個。"
他把手機遞過來。
錢志遠又發朋友圈了。
這次是張飯桌的照片。龍蝦、帝王蟹、茅臺飛天，桌上擺了一溜。錢志遠坐在主位上，身旁坐著趙鵬飛，兩人碰杯的瞬間被拍了下來。
配文："與鵬飛集團趙總共進晚宴，暢談合作藍圖。未來可期！"
底下的評論區也很熱鬧。
"錢總格局大了！"
"以后跟著錢總喝湯！"
"這排場，我酸了哈哈。"
我把手機還給林凱。
"他愛發就發。"
"你就不鬧心？"
我發動車子，掛上擋，踩下油門。
"我忙著呢，哪有空看他朋友圈。"
當天晚上，我翻開通訊錄，一個一個地打電話。
工業區里一共十七家制造廠。其中十一家跟志遠有供貨關系。
這十一家里，有六家的采購負責人，我都認識。
有的是行業協會一起開會認識的，有的是私下一起打過牌喝過酒的，有的是去年原材料漲價的時候我幫忙牽過線、擋過一刀的。
六個人，六通電話。
我沒有一上來就說錢志遠的壞話。
我只是問了同一句——
"老哥，你對國平原料的貨了解多少？品質不錯，交期穩，價格還比志遠低三個點。要不要試試？"
就這一句。
種子種下去了。
剩下的，讓時間來澆水。
第三章
一周后。
工業區協會有個小型聚會，十來個廠子的老板湊在一起吃個飯、打打牌、聊聊行情。
地方在區里一家土菜館，包間不大，煙霧繚繞的，花生殼和瓜子皮撒了一地。
我去了。
進門的時候，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有的點點頭跟我打招呼，有的端著酒杯微笑，有的——迅速別開眼，假裝在看手機。
氣氛不太對。
我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坐我左邊的是做模具的**華，五十來歲，頭發禿了一半，是我在這片區比較早的朋友。
他給我倒了杯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錚子，那個事……我看到了。"
"什么事？"
"你和錢志遠的事。群里都傳開了，說他把你踢了。"
我端起茶杯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