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話。
我之前跟老周打過幾次交道，換過兩批貨測試品質。
交期準，品質穩，價格比錢志遠低三個點。
電話撥出去，兩聲就接了。
"陸總？"老周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
"老周，下午有空嗎？"
"有，有空。怎么了？"
"全年原料供應合同，六百三十萬的量，全品類。你接不接得下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我聽到老周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陸總，你確定？全年？"
"條款跟我之前和志遠簽的一樣。付款周期我再縮短十天，月結改半月結。你下午算好成本，兩點我過去談。"
老周的呼吸聲變粗了。
"能接！陸總，我——我這就準備！"
"兩點見。"
我掛了電話。
林凱坐在對面，手里的筷子舉在半空，***已經掉回了餐盒里。
"陸哥……你這是早就準備好了？"
我把手機翻過來。
錢志遠朋友圈那張簽約照還亮在屏幕上。
照片里他摟著趙鵬飛，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沒有，"我說，"只是一直在等他先動手。"
桌上手機又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我點開一看——工業區的公共群。有人把錢志遠的朋友圈截圖轉了進來，配了一句："錢總簽大單了，恭喜恭喜啊。"
底下噼里啪啦一串消息。
"牛啊，鵬飛集團可是大戶。"
"錢總要起飛了。"
"這單少說兩三千萬吧？"
中間夾著一條——
"那個錚達的陸總是不是被踢了？"
后面跟了三個笑出眼淚的表情。
又有人接："哈哈哈，聽說是嫌單子太小，直接踹了。"
林凱湊過來看到這一條。
他的拳頭在桌面底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我鎖了屏幕。
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走吧，下午簽合同。"
"就這？"林凱難以置信地盯著我，"群里那些人在笑你，你不回一句？"
我推開飯館的玻璃門。
午后的陽光直直劈在臉上，我瞇了瞇眼。
空氣里有股焊接車間飄過來的金屬味道，夾雜著路邊小吃攤的油煙。
"不用回。"
我邁開步子，往停車場走。
"三個月以后，他們會把說過的每一個字，自己吞回去。"
第二章
周國平的倉庫在志遠供應鏈東邊五百米。
兩家的外墻幾乎連在一起，中間隔了一條四米寬的水泥路。
錢志遠那邊大門氣派，門口立著兩根不銹鋼柱子，上頭掛著"志遠供應鏈"五個鍍金大字，停車場里整整齊齊碼著三輛廂式貨車，副駕駛位上還插著花。
老周這邊寒磣多了。
鐵皮大門，漆掉了一半，門口一條老黃狗臥在陰涼里打盹。招牌是塊亞克力板，上面的字已經被太陽曬得發黃——"國平原料供應"。
我下了車，老周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穿著件灰撲撲的polo衫，袖口挽到肘彎上面，手指縫里還殘留著一圈黑色的機油印子。
他這人永遠閑不住。剛才大概還在倉庫里跟工人一起盤貨。
"陸總！"
他迎上來，搓了搓手，想跟我握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手指頭，不好意思地縮了回去，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來來來，辦公室坐。我剛泡了茶。"
他的辦公室在二樓，二十來平米，水泥地面，一張鐵皮辦公桌，上頭堆著幾摞送貨單。
茶杯是那種一塊五一個的玻璃杯，里面泡著龍井，葉子已經泡開了，顏色黃綠黃綠的。
我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倒是好茶。
"老周，你倉庫現在備貨量能撐多大的月供？"
他坐到我對面，兩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目前月出貨在二百萬上下。陸總你這個六百三十萬的年單，月均大概五十三萬左右——"
他頓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我，想確認我不是開玩笑。
"——我擴一條分揀線就能吃下，一個月內能部署到位。"
我點了點頭。
"合同我讓法務擬好了，條款就按我說的，你看一下。"
我從公文包里抽出兩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老周接過去翻了翻，翻到付款條款那一頁，手指在"半月結"三個字上停了兩秒。
他抬起頭看我。
"陸總。"
"嗯。"
"你跟錢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