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將東邊的天空映得發紅。阿成最后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巷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塞進她手里。
是一把木梳。
他用枇杷木做的，梳背上刻著一對小小的并蒂蓮。他本來打算提親那天送她的。
阿瑛攥著木梳，手抖得厲害。她看著他走出巷口，走進那片火把的光里，走進那個她看不懂也夠不著的亂世。
他始終沒有回頭。
阿瑛站在巷子里，直到火光消失，直到腳步聲遠去，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風把她的頭發吹散，她沒有去攏，就那么站著，像一株被連根拔起又勉強種回去的小樹，表面還綠著，地下的根已經在土里悄悄流了血。
阿成走后的第一個月，阿瑛每天都去巷口等。等郵差，等任何有可能帶來消息的人。她學會了看報紙——盡管她認的字不多，但“縣城部隊戰況”這幾個詞，她一眼就能從密密麻麻的鉛字里認出來。
她阿媽心疼她，勸她說：“才走一個月，哪能那么快有消息？你要好好的，把自己折騰病了，他怎么放心？”
阿瑛點點頭，第二天就去灶上給自己煮了一碗紅糖雞蛋。她要好好的，她要等他回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鎮上的人陸續接到一些信，有些人說部隊路過哪里，有些人說打了一場勝仗。阿瑛一封也沒有等到。
她沒有灰心。她想，他一定是在趕路，沒有落腳的地方，沒辦法寫信。等仗打到一段落，他就會寫的。
春天來了。
院子里的枇杷樹開了花。今年的花開得比往年多，密密麻麻的，香氣濃郁得像泡了一壇蜜。阿瑛搬了把椅子坐在樹下，手里拿著那把木梳，一遍一遍地梳著頭。她的頭發又黑又長，從前他總是說，她的頭發像緞子。
“阿成哥，枇杷樹今年會結很多果子的?！彼鲋^，對著空氣說，“你趕得及回來吃嗎？”
沒有人回答。
她又說：“我吃最甜的那一顆，剩下的都給你留著?！?br>風吹過枇杷樹，葉子沙沙響，像是在替誰答應。
**三十三年，戰事更緊了。
縣城的學校停課了，糧店關了門，街上的鋪子十家有九家上了木板。鎮上的男人越來越少，不是被征走了，就是自己跑了。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