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凸了出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只是亮得不一樣——以前是爐火，現在是刀鋒。
“阿瑛。”他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很低，“我要離開南溪鎮一段時間，你等我嗎？”
阿瑛怔住了。她手里的姜湯晃了晃，灑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褐色的水漬。
“你要去哪里？”
“還不知道。”阿成垂下眼睛，“但可能會很遠。”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仗打完就回來。”
阿瑛低下頭，看著自己皸裂的手指，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嗚嗚地吹，像有人在哭。院子里那棵枇杷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門檻上。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你走多久，我都等。一年、兩年、十年……你只要記得回來，我就一直等。”
阿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想說“別等太久”，想說“如果我不回來你就嫁人”，但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他說不出口——他怕自己一說，就真的回不來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雙做木工活的手，粗糙、有力，虎口有厚厚的繭。阿瑛的手被他握著，覺得那不是手，是一把燒紅的烙鐵，從指尖一直燙到心窩。
“我會回來的。”他說，“我發誓。”
戰爭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準備。
臘月十八，凌晨三點，一陣急促的砸門聲把阿瑛從夢中驚醒。她披著衣裳跑出去，看見阿成站在院里，背著一個小包袱，臉色鐵青。
“他們來了。”他只說了三個字。
阿瑛一下就明白了很多事——他最近畫的地圖、他囤的干糧、他把所有家具都送給了鄰居。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沒有告訴她。
“阿成哥——”
“別哭。”他打斷她，聲音發緊，“你家阿爹是鎮長，他們不敢動你們。你好好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我……”
他說不下去了。
阿瑛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石階上。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很多，但最后只說出了一句：“你答應我的，打完仗就回來。”
阿成用力地點了點頭。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火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