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村長老李頭站在窗戶根底下抽煙，煙頭在昏黃的燈光下一明一暗的?？簧箱佒淮蚕吹冒l(fā)白的棉被，被子里縮著一個瘦小的老頭兒，正是老楊頭。
他比我上次見他的時候又瘦了一大圈。臉上的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得像旱了三個月的河床。他閉著眼睛，呼吸又輕又急，像一只快要耗盡油的燈。
可是他的右手，緊緊地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布包袱，藍底白花，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包袱不大，拳頭大小，被他攥得死死的，貼在心口上。
“那是什么？”我問。
我媽看了一眼那個包袱，搖了搖頭：“老楊頭不讓碰，誰碰跟誰急?！?br>我在炕沿上坐下來，老楊頭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渾濁得像兩潭泥水，可看見我的那一瞬間，里頭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
“小遠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回來了，楊爺爺?！蔽覝惤诵?br>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猶豫什么。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抬起左手，指了指窗外。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窗外是黑漆漆的院子，院子的對面是那間正房，正房的屋檐下，那盞馬燈還亮著。蠟燭已經(jīng)燒得只剩一小截了，火苗在玻璃罩子里顫顫巍巍地跳動著，把昏黃的光灑滿了半個院子。
“燈……快滅了。”老楊頭說。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他的臉。那張瘦削的臉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焦急，又像是懇求。
“我去換根蠟燭?！蔽艺f著就要站起來。
老楊頭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冰涼冰涼的，骨節(jié)粗大，像一把枯柴，可那力道大得出奇，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不是換蠟燭，”他的聲音突然清楚了許多，像是蓄了很久的力氣在這一刻全使了出來，“燈滅了，她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
屋子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楊爺爺，您說的‘她’是……”
老楊頭沒有回答。他松開了我的手，低下頭，看著心口上那個攥得緊緊的布包袱。他的手指在包袱上摩挲著，輕輕地、慢慢地，像是在**一張久未見面的臉。
“小遠，”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又變得輕飄飄的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您說。”
老楊頭把那個布包袱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遞到我面前。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包袱在他手里晃來晃去的，像一片被風吹著的樹葉。
我接過了包袱。包袱很輕，輕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