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手電筒，往里面照了一圈。
角落里有一本相冊。
藍色的硬殼封面，被灰塵蓋了大半。我夠不到，只能先爬上去。閣樓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響，我半蹲著挪到角落，把相冊撿起來。相冊很薄，里面只有幾張照片，大部分是風景，還有一些模糊的人像。
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我的手停了。
那是一張全家福。**是我現在住的這棟樓，門前站著一男一女，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女人很年輕，笑容明媚，但臉我看不太清楚。男人戴著眼鏡，高高瘦瘦，正是***照片里的那個人。
嬰兒應該是小時候的我。
但問題來了——這張照片里，抱著我的是那個男人，而站在旁邊的女人，我不認識。
我把我**臉和照片里的女人對比了無數遍，都找不到任何相似之處。臉型不像，發型不像，身高體型都不像。這不是我媽。
所以照片里抱著我的男人，真的是我爸爸？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筆畫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真：
“爸爸，我愛你。”
我盯著那行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筆跡風格很熟悉——跟我小學時寫作業的字一模一樣，那個“愛”字中間的“心”總是寫成倒三角，老師糾正了我一百遍都沒改過來。
這是我寫的。是小時候的我寫的。
但我不記得自己寫過這張照片。不，我不光不記得寫字的這件事，我連照片里那個男人長什么樣都記不清楚。哪怕現在照片就在我手里，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幾分鐘，腦子里能搜刮到的記憶也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
我不可能忘記自己的爸爸。
我沒有爸爸。
我媽說了，她沒結過婚。趙姨說了，我爸爸帶著我去買糖。這兩個人的說法，總有一個是錯的。但如果我媽在說謊，為什么要騙我？如果趙姨在說謊，她又是為了什么？
我拿著照片從閣樓上爬下來，走進客廳，把它跟保溫盒并排放在茶幾上。我坐下來，盯著照片里的男人看了很久。
天色漸漸暗下來，我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黑暗里。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PDF里的***復印件。照片和復印件是同一個男人，這點毫無疑問。
他有名字，有長相，有***明。
但他不存在于我的記憶里。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打開門。冰箱里塞滿了東西——速凍水餃、便當盒、幾瓶礦泉水，還有一堆用保鮮膜包著的碗碟。我隨便打開一個保鮮膜，里面是半盤***，肉已經發黑了，表面長了一層白毛。
我再打開另一個，是一碗米飯，上面長滿了綠色的霉斑。
我把冰箱里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到水池里。冷凍室里塞滿了冰袋和幾包看不清標簽的東西。我翻了一遍，在最底層找到了一個鐵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銀灰色，上面刻著一朵玫瑰。打開，里面躺著一只打火機。很普通的塑料打火機，超市里兩塊錢一個那種，但機身側面刻著幾個字，筆畫很細，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
“沈淮安，1987-2022。”
2022。
731天前，正好是2022年。那年我20歲生日剛過完。
我拿著打火機，心跳快得像擂鼓。就在這時，客廳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重。很慢。像有人穿著皮鞋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地走。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然后我聽到了呼吸聲，粗重、沙啞，像是肺里灌滿了液體。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兒子。”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我，讓我進去。”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很久沒有喝過水的人，喉嚨干裂，每吐出一個字都像在用力撕扯聲帶。但我還是聽出來了——這個聲音，跟那個在夢里背對著我站在窗前的人，一模一樣。
門把手開始轉動，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
我猛地沖過去，一把按住門把手。它還在轉，有人在另一頭用力擰動，力氣很大，我的手掌壓在上面都能感覺到那股力道。我另一只手伸過去，啪嗒一聲，把反鎖扣上。
門把手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