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上將說你傷沒好，不能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蹲在牢門口，和小心平視，臉上沒有敵意，甚至還有一絲……同情？“我以前也受過傷，上將救過我。”。他只是看著這個女人——阿德里軍官，押送他的那個。他記得她押他進牢房時手很穩(wěn)，動作也不粗暴，像是在押一個普通的犯人，而不是要殺她上將的刺客。“他為什么要救我？”他問。：“不知道。但上將不是壞人。”。。星國的宣傳片里，伽羅是**，是劊子手，是阿德里最兇殘的野獸。可也是那些邊境傳回的畫面里，他蹲在廢墟中扒開瓦礫，把一個星國傷員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畫面很模糊，但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對方。也是那些畫面里，他站在俘虜中間，面無表情地說：“救治傷員。不分敵我。你被關了三天，”阿依娜說，“見過哪個壞人這樣對俘虜？”。，推到他面前。“好好養(yǎng)傷。明天星國會來人。”，走了兩步，又回頭。“我叫阿依娜。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小心看著地上那個水囊，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拿起了它。
水是溫的。不知道是剛打的，還是一直焐在懷里。
第二天傍晚。
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比平時沉重，也更有力。小心抬起頭，看到伽羅站在柵欄外。
他換了身衣服，肩上纏著繃帶，隱約透出一點血跡。看來那天的傷還沒好，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那雙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牢房里格外明亮，像是夜里點著的燈。
伽羅揮了揮手，看守的士兵退下。他打開牢門，走進來，在小心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三步遠的距離。
伽羅看著他，沒有說話。小心也看著他，沒有說話。沉默在狹小的牢房里蔓延，像傍晚的光線一樣，緩慢而沉重。
最后，伽羅先開了口。
“星國派你來的？”
小心不答。
伽羅也不急，換了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他靠在墻上，看著小心，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如果不是在牢房里，如果不是他肩上還纏著繃帶，這語氣聽起來就像兩個認識的人在閑聊。
“他們說我是什么？”
小心終于開口：“**。劊子手。手上沾滿星國人的血。”
伽羅笑了。不是嘲諷，也不是憤怒，只是嘴角微微揚起，像聽到一個聽過很多遍的笑話。他見過太多星國人，聽他們罵過太多這樣的話。從十四歲上戰(zhàn)場到現(xiàn)在，六年了，早就習慣了。
“那你覺得呢？”
小心沉默了。
他覺得？
他想起情報部門**的視頻里，伽羅蹲在廢墟中，把一個受傷的星國士兵從瓦礫下拖出來。那士兵的腿被壓斷了，疼得直叫，伽羅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旁邊有人喊他“上將”，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很平靜，沒有戰(zhàn)場上那種殺氣。
他想起邊境傳回的畫面里，他下令救治俘虜時的背影。那個背影挺拔，孤獨，站在一群傷員中間，像是在想什么很遠的事。
他想起阿依娜說的“上將不是壞人”。
他想起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時，沒有任何殺意。
但他也想起那個被**的村子，想起倒在血泊中的養(yǎng)父母，想起那些穿著阿德里軍服的兇手。
“我不知道。”他說。
伽羅看著他，目光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只是一瞬，就又恢復了平靜。
“十一年前，”伽羅說，“邊境有個小鎮(zhèn)叫青禾鎮(zhèn)。你知道那個地方嗎？”
小心心臟猛地一縮。
青禾鎮(zhèn)。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他長大的地方。那是他學會走路、學會說話的地方。那是養(yǎng)母喊他回家吃飯、養(yǎng)父教他認星星的地方。那也是后來什么都沒了的地方。
伽羅的聲音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青禾鎮(zhèn)駐扎著我們阿德里的一支駐軍，三百人。”
牢房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有一天晚上，星**隊偷襲了那里。三百人，全軍覆沒。”
他頓了頓。
“我姑姑也在里面。”
小心抬起頭。
伽羅的目光落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像是在看著十一年前的那場火。
“她比我大很多，很照顧我。小時候父母忙，是她帶我的。她教我寫字，教我認地圖，教我怎么分辨敵友。她剛結婚，丈夫也是阿德里的士兵。出事那天，她本應該休假的——她剛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正準備回去告訴丈夫。但那天晚上，星**隊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
“我去收尸的時候，她的眼睛還睜著。我合了三次，才合上。”
小心聽著這些話，心里像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青禾鎮(zhèn)。
十一年前。
阿德里駐軍被偷襲。
那些兇手穿著阿德里軍服，**他的村莊。
時間對上了。地點對上了。
可如果阿德里駐軍也是被偷襲的，那**他村子的人是誰？
伽羅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心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五歲那年的事，記不太清了，只有一些模糊的畫面——雪地，火光，一雙手，還有一個聲音說“別怕，我保護你”。后來他被帶走了，那個人就不見了。再后來，他什么都不記得了。
“小心。”他說。
伽羅眉頭微微一皺。
他盯著小心，那雙藍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像回憶，像確認，像是不敢相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好養(yǎng)傷。”他站起身，“明天星國會來人交涉。到時候，你自己決定。”
他轉身往外走。
小心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伽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
他走出牢房，腳步聲漸漸遠去。
小心坐在原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那個背影，挺拔，孤獨。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仿佛扛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那些畫面——
情報部門**的視頻里，伽羅蹲在廢墟中尋找傷員的樣子。那個月光下，他站在帥帳里背對著自己的樣子。還有剛才，他看向那些死去士兵時眼中的那種痛。
那個人，真的是**嗎？
他說不上來。
但心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裂開。
那是他從小相信的東西——阿德里人都是兇手，都該死。
可現(xiàn)在，好像不那么確定了。
帥帳里，伽羅站在窗前。
肩膀上的傷還在流血，但他沒有處理。他站在那，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著剛才那雙酒紅色的眼睛。
“小心。”他喃喃道。
那個名字落進耳朵里，像一塊石頭砸進湖面，漣漪一圈一圈蕩開。他想起很多年前，雪地里有一個孩子，也有一雙酒紅色的眼睛，也不說話。他牽著他的手，說“別怕，我保護你”。那一年，是他九歲以來最開心的一年。
后來那孩子被帶走了。他追出去，追了很遠，沒追上。
他找了很多年。
也許，終于找到了。
凱撒掀簾進來，看到伽羅肩上的血跡，臉色一變。
“上將——”
“皮外傷。”伽羅沒有回頭。
凱撒看了看地上的**，又看了看伽羅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只是說：“我去叫醫(yī)官。”
“不用。”伽羅說，“讓看守的人注意點，別動他。”
凱撒一愣：“上將，他是刺客。”
伽羅轉過身，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卻讓凱撒心里一凜。不是憤怒，不是警告，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我說，別動他。”
凱撒低下頭：“是。”
他退出帥帳。心里滿是疑惑。上將今天……怎么了？
月光從牢房的小窗透進來，落在一個人的臉上。
小心靠著墻，一夜無眠。
遠處，帥帳的燈還亮著。
帥帳里，也有一個人沒有睡。
他們看著同一輪月亮。
一個在牢房里，一個在帥帳中。一個十六歲，一個二十歲。隔著千年血仇，隔著十一年的時光，隔著一場還沒開始的真相。
那盞燈，一直亮到天明。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