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殘鏡上，臉色在午后的光線下變成難看的灰白。
“阿瓔，”母親的手在身側微微發抖，聲音飄忽忽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你在翻什么呀？墻……砸了？”她的視線粘在那半面鏡子上，再沒移開。
王伯**掌心蹭到的灰泥，打破屋里凝滯的黏稠氣氛：“沈先生，沈**。實在對不住，瓔小姐只讓看看有沒有空鼓和鼠洞，我也沒料到墻里真有‘夾層’物件。看這斷口和封泥，有些年頭了。”他向那詭異的殘鏡揚了揚下巴。
父親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發出模糊的“嗬”音，手抬起又放下，最終只化作一聲疲憊沉重到極致的嘆息。“沒事…王師傅，這…舊東西…沒什么用。別的東西沒了吧？”他的目光掃過那堆破碎的墻渣。
“哦，就這個！還有個老式鏡框也卡在夾層里，砸裂了邊兒，里頭好像塞了張紙片子。”王伯轉身回到破洞邊，低頭從散落的碎塊和泥土中又扒拉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黑乎乎方方正正的木框，比我巴掌稍大不少，邊角已經崩裂開來。王伯用力擦了擦上面的灰塵污漬，露出了漆面斑駁的下陷凹陷。“看，照片底版？真老物件了！”他試圖剝開那層布滿油漬與劃痕的水晶玻璃，但玻璃邊緣與木框粘合處已經霉變，紋絲不動。
“給我！”父親幾乎是撲過來一樣，動作突兀而急切地一把搶過那個沉重的小木框。粗糙的手指指甲摳進縫隙里，不顧一切地死命撕扯那張蒙塵的玻璃片。母親呼吸變得急促，伸手想阻攔：“國濤…當心…”
“刺啦！”
霉變粘合的痕跡被暴力剝離，一小塊腐朽的木頭角隨著玻璃一起被撕掉了，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碎片掉在地上。一股陳腐紙張所特有的微酸氣味彌漫開來。
封在里面那張泛黃**的卡紙露出真容。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兩張胖嘟嘟、幾乎無法區分的小臉占據了畫面中央，臉頰飽滿如初秋的蘋果，咧嘴笑得開懷。她們被兩件厚重笨拙、裹得像小棉花球的對襟棉襖緊緊包裹著，其中稍微靠近鏡頭左側的那個孩子，正伸出短胖得像米其林輪胎娃娃一樣的小胳膊，調皮地想去揪旁邊孩子的柔軟頭發。
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