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硯深蹲在房梁上，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紙。

紙上是暗衛營送來的密報，他其實不用看也知道內容——太子妃人選又更新了。丞相家的嫡女，將軍府的小姐，還有戶部侍郎的妹妹，畫像一張張送進東宮，太子的案頭都快堆不下了。

皇上和皇后催得緊，這是整個京都都知道的事。

太子上官逸晨，年二十三，文韜武略，至今未立正妃。朝堂上諫議的折子摞起來比他本人還高，皇上已經開始不耐。前幾日的家宴上，皇后甚至親自挑了幾位貴女入宮，名義上是賞花，實則打的什么主意，****心知肚明。

硯深將密報折好，塞進袖中。

他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宮檐，落在東宮書房的方向。這個時辰，太子應當還在批折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守在暗處，看那人從十七歲的少年太子長成如今獨當一面的儲君，看他的側臉從青澀變得線條分明，看他笑起來時眼底的細碎光芒，看他累極了靠在案邊小憩時微微蹙起的眉宇。

看了整整六年。

“硯深。”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他手指微緊。他下意識循聲望去，看見太子的貼身內侍福安從回廊那頭小跑過來，仰著頭朝房梁上張望。

“殿下叫你呢。”福安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好笑，又像是同情，“趕緊下來。”

硯深輕無聲息地落在地上，像一片墜落的葉子。他繞過回廊，在一間偏殿里見到了上官逸晨。

太子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玄色常服下是修長挺拔的身形。殿內沒有點太多燈，暮色從窗外涌進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硯深單膝跪地，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殿下。”

上官逸晨沒有轉身。

殿內安靜了片刻，只有風吹動窗欞的輕響。然后太子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最近是不是有傳言，說本宮遲遲不成婚，是因為……有人？”

硯深的脊背微微繃緊。

他是暗衛統領，京都里大大小小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那些傳言他當然知道——什么太子心有所屬，什么太子房中藏了人，還有些更大膽的，直接在茶樓酒肆里說太子喜歡的是個男人，所以才看不上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