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還沒歇，豆大的雨點子砸在貨車擋風玻璃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雨刷器左右搖擺，卻總也刮不干凈那層模糊的白，像蒙了層摻血的霧。

老梁趴在方向盤上，胸口的鼓包己經頂得襯衫裂開一道口子，墨綠的藤紋在皮膚下瘋狂游走，像無數條受驚的蛇，每動一下，就牽扯著骨頭縫里的疼。

“快了……再開幾公里就到鎮上了……”他咬著牙呢喃，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左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右手按在胸口的鼓包上，指尖能清晰地摸到藤條在皮下翻滾，甚至能感覺到尖刺刮過肋骨的銳痛。

剛才那陣撕裂感還沒過去，現在又添了新的折磨。

喉嚨里像卡了團帶刺的草，每喘口氣都疼得他首冒冷汗。

貨車在濕滑的山道上顛簸著，像一片隨時會翻的葉子。

老梁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總晃著兒子的臉。

上周視頻時，兒子還舉著滿分的試卷，喊著“爸，等你回來帶我買新球鞋”。

可現在，他連能不能活著見到兒子都不知道。

胸口的鼓包突然猛地一跳，老梁疼得渾身抽搐，腳底下的油門沒踩穩，貨車“哐當”一聲撞在路邊的土坡上，熄火了。

“操！”

他用盡全力想推開車門，可手臂剛一使勁，就聽見“咔”的一聲脆響——是骨頭裂了？

還是藤條撐斷了筋？

他低頭看，右臂的袖子己經被墨綠的藤條頂破，幾根猩紅的藤尖從皮膚里鉆出來，帶著黏膩的血水，像剛破土的毒芽。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老梁想喊救命，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一根細藤己經從他的喉嚨里鉆了出來，頂著帶血的尖刺，慢慢往上爬，蹭得他舌根發麻。

他伸手去拔，指尖剛碰到藤條，就被上面的倒刺勾住，扯下一小塊肉，鮮血瞬間染紅了手掌。

“不……不要……”老梁的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他能感覺到身體里的藤條在加速生長，胸口的鼓包越來越大，皮膚被撐得發亮，像要炸開的氣球。

突然，“砰”的一聲悶響，鼓包炸開了，無數根猩紅的藤條從傷口里竄出來，帶著噴濺的血肉，瞬間纏住了他的胳膊、脖子，甚至有幾根順著眼眶鉆了進去，疼得他眼前一黑，卻偏偏死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藤條一點點包裹藤條上的倒刺扎進肉里，貪婪地**血，每吸一口，顏色就更艷一分。

老梁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骨頭碎裂的“咯吱”聲混著藤葉摩擦的“沙沙”聲，在封閉的駕駛室里格外刺耳。

他想抬手去夠旁邊的手機，卻發現雙手己經被藤條纏成了麻花，指骨被勒得粉碎，指尖滲出的血珠滴在座椅上，很快就被瘋長的藤條吸收。

“兒子……對不起……”這是老梁最后的念頭。

一根粗藤從他的胸口鉆出來，頂破了他的心臟，帶著滾燙的血，在駕駛室的頂棚上纏繞、生長。

他的視線徹底黑了，身體慢慢失去溫度，只有那些藤條還在瘋狂地蔓延，從他的身體里鉆出來，爬滿了整個駕駛室，連車窗都被纏得嚴嚴實實，只留下縫隙里漏進來的、帶著血腥味的雨絲。

不知過了多久，雨小了些。

一輛藍色的小貨車慢悠悠地開過來，司機是山下鎮上的王磊，拉著一車蔬菜要去城里賣。

他看見路邊撞在土坡上的大貨車，心里納悶：這荒山野嶺的，怎么會有車停在這？

還沒熄火？

王磊停下車，搖下車窗喊了兩聲：“喂！

師傅，沒事吧？

車壞了？”

沒人回應。

駕駛室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車窗縫隙的“嗚嗚”聲。

王磊皺了皺眉，心里有點發毛，可又想著都是跑貨運的，說不定人家真遇到難處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車門走了過去。

越靠近那輛大貨車，王磊就越覺得不對勁。

一股奇怪的香味飄了過來，甜里裹著腥，像腐爛的花瓣混著血。

他伸手去拉駕駛室的門，剛碰到門把手，就感覺黏糊糊的，低頭看，手心沾了點暗紅色的東西，湊近聞，是血！

“師傅？

你在里面嗎？”

王磊的聲音有點發顫，他用力拉開了車門。

下一秒，他嚇得魂飛魄散，連退好幾步，差點摔在泥水里。

駕駛室里全是猩紅的藤條，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把里面的人纏得嚴嚴實實。

只能隱約看見一團模糊的殘骸，嵌在藤條中間，血肉己經被藤條吸得差不多了，露出的骨頭碎片上還掛著點碎肉。

最嚇人的是，藤條的正中央，開著一朵巨大的猩紅薔薇，花瓣上沾著新鮮的血珠，花蕊里裹著一小塊帶血的布料。

是老梁昨天穿的那件襯衫的領子。

“嘔——”王磊再也忍不住，扶著旁邊的樹吐了起來，胃里翻江倒海。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手指抖得連號碼都按不準，好不容易才撥通了報警電話，聲音帶著哭腔。

“喂……**同志……快來！

山道上……有死人！

被藤條纏成這樣了……太嚇人了！”

掛了電話，王磊不敢再靠近那輛貨車，只能站在遠處，看著那些猩紅的藤條在駕駛室里輕輕晃動，像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雨還在下，打在藤葉上，發出“沙沙”的聲，混著遠處的風聲，像有人在暗處笑。

他突然想起鎮上老人說的“山道花妖”，后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難道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沒過多久，警笛聲從山下傳來，越來越近。

王磊指著那輛貨車，聲音還在發顫：“就在里面……你們自己看……”幾個**走過去，拉開駕駛室的門，也被里面的景象嚇了一跳。

其中一個老**皺著眉，盯著那朵猩紅的薔薇，低聲說：“這不是普通的藤條……之前裴明失蹤的地方，也發現過這種花。”

駕駛室里的香味越來越濃，甜腥的氣息飄得很遠，連**都能聞到。

一個年輕**拿出相機拍照，鏡頭里，那些藤條還在緩慢地生長，花瓣上的血珠慢慢滲進花蕊里，讓那朵薔薇顯得更艷了，像剛從血里撈出來的一樣。

沒人注意到，在貨車的底盤下，一根細小的綠藤正順著雨水，慢慢往山道深處爬去，很快就消失在草叢里，只留下一點淡綠色的痕跡，像一道隱秘的邀請，等著下一個“養料”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