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病床，輪子在地上碾出聲響。
"大嫂。"
她開口了。
"三年前媽走的時候，家里存折上二十五萬。爸的退休金卡你們拿了三年，每月三千八，三年十三萬六千八百。親戚隨的喪葬禮金六萬三。加起來四十四萬多。是不是全在大哥手里？"
電話那頭，安靜了。
徹底安靜。
連牌聲都沒了。
第二章
很久之后，沈志遠才開口。
"那錢是爸自愿給我的。"
"媽臨走前說過，讓你們留一半給我。"
"留給你？"沈志遠笑了，那種不屑的笑，"沈若晴，你二十七了，嫁都嫁不出去，留什么嫁妝？再說了，媽那會兒腦子已經不清楚了，說的話能當真？"
沈若晴攥了一下手機。
"爸說過一句話。一個字都不差。"
她一字一句地講。
"錢都給兒子。養老跟兒子過。女兒不用管。"
"這話，還算不算數？"
"那是爸心疼你！"劉美蘭搶過話頭，"就怕你一個姑娘家負擔重，才那么講的。若晴你不能當真啊，**供你吃供你喝把你養這么大，現在他病了，你跟他算賬？良心讓狗吃了？"
"我沒算賬。"
沈若晴說。
"我只是告訴你們一個事實。我沒錢。"
"那你就去想辦法！"沈志遠又接過電話，"沈若晴你聽好了！這錢你不出也得出！今天爸要是因為你耽誤了手術，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過你！"
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響了很久。
沈若晴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的，眼下發青。
昨天加班到十一點半，剛洗完澡躺下就被醫院電話驚醒。
她打開手機銀行。
余額：2,84****元。
這是她全部的家當。
工資十號才發。還有八天。
房租剛交了季付，卡里干干凈凈。
信用卡額度八千，用了六千二，剩一千八。
網貸？
她點開一個借款平臺，填了信息。
"您的最高可借額度：25,000元。年利率：24%。"
她的手指停在"立即借款"的按鈕上。
三年前。
媽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相，拉住她的手。
"若晴……媽對不住你，什么都沒給你留下。以后，別太難為自己。"
爸坐在旁邊，低頭抽煙。
煙灰掉在被子上。
他說："哭什么。"
大哥在走廊里打電話，聲音大得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嗯，二十五萬取出來了，媽那個存折。對，先拿去付首付，月供我自己扛。"
沈若晴退出了借款頁面。
微信提示音響了一串。
家族群。
群名"沈家一家親"，十九個人。
大伯沈國棟先發了一段話。
"若晴，**什么情況？剛聽志遠說了幾句，大伯也急。"
二姑沈國芳跟著發語音。
"若晴啊，大半夜的嚇死人了，**到底咋了？嚴重不？"
三叔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配文"加油"。
沈若晴打字發到群里：
"突發腦溢血，出血量大，要盡快手術，費用六十五萬。"
群里安靜了整整兩分鐘。
然后大伯發了一段六十秒的語音。
"若晴，大伯聽了心里不好受。**是我親弟弟，他出事我能不急？這樣吧，大伯先表個心意，轉一千塊錢過去。杯水車薪是杯水車薪，但代表大伯的心。"
轉賬：1,000元。
二姑跟上了。
"唉，**這病來得太突然了。若晴，二姑手頭確實緊，上個月剛給你表妹交了駕校的錢。先轉五百，別嫌少。"
轉賬：500元。
三叔："大家搭把手，我出八百。"
轉賬：800元。
表姐發了條文字："若晴加油，我出三百。"
轉賬：300元。
一個一個跳出來。
一千，五百，八百，三百，兩百，兩百……
工工整整，像排練過的。
最后大伯又@了她。
"若晴，大家能出的都出了，算下來差不多四千塊。**就你們兄妹倆，你哥有家有口不容易，你一個人輕松，這時候多扛一扛，大家都看著呢。"
二姑："是啊若晴，你最孝順了，從小就懂事。"
三叔："志遠有老婆孩子，壓力大，你多擔當。"
表姐："若晴，女孩子爭口氣，以后大家都記你的好。"
所有人都@她。
沒有人@沈志遠。
沒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