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射來的箭我接住了，我射出的箭她用頭接住了。
我叫釋空。
出家七年，在這座無名山上守著一座破廟。
師父說我有慧根，但我知道他只是在客氣，我只是比別人安靜。
安靜不一定是慧根，也可能是因為心里裝了太多東西，如果開口，會全部倒出來。
所以我不開口。
直到她來。
箭來的時候，是秋天的午后。我正在院子里掃梧桐葉，山上的梧桐比山下黃得早，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是干脆的碎裂聲，像骨節折斷。
我把葉子攏成三個小小的山包，聽到石階上傳來了腳步聲。
我對這個腳步聲太熟了。一千零三十九級臺階，她每回都穿不一樣的鞋——高跟鞋、布鞋、靴子、涼鞋——但踩在青石板上的節奏從來沒有變過。
三短，一長，一頓，像是在給自己打拍子。
我沒有回頭。
掃帚從西掃到東。梧桐葉堆被風一吹散開幾片，像一個不肯合攏的傷口。
她走到我身后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三步，三年，這是她的界。
她從來不越過來，但她也從來不退回去。
她就站在那個剛剛好的距離上，讓你知道她在那兒，讓你知道她只要再往前一步，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但她不跨，她等著你跨。她等了你三年。
然后我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不是脂粉，是一種更淡的東西，像雨后的泥土，又像曬過的棉布。這個味道每一次都繞過我念了七年的經，繞過師父教我的所有戒律，繞過打坐、繞過關房、繞過一切讓我成為一個僧人的東西，精準地找到我心里那個還沒有剃度的地方。
“和尚。”
她叫我。
她的聲音永遠是上揚的，尾音帶一點卷，像貓伸出爪子輕輕地勾了你一下。
你回頭，什么都沒有，但你知道被勾過的地方一直*，*到你不知道它是*還是痛。
“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我轉過身。
她站在院門口，逆著下午的光，整個人鑲了一圈金邊。
她穿著深藍色的箭袖袍子，腰間束了一條巴掌寬的皮帶，左邊掛箭袋，右邊掛水囊。
手里握著一張弓。不是那種花架子的軟弓，是正經的獵弓，弓臂反曲，弦是牛筋絞的，緊繃得微微發顫。
她握著弓的樣子很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