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握一把折扇。
箭袋里插著六支箭。
灰白色的箭羽，箭頭是鐵的，磨得發亮，午后的光在那個鐵尖上凝成了一個小小的白點。
“你學射箭了。”我把掃帚立到墻邊。
“學了三個月。”她把弓舉起來，對著太陽的方向瞄了一下，瞇起一只眼睛。
她的眼睫毛在光里是金色的。
“箭道和佛道是一樣的，你知道吧？都要靜心，都要專注，都要在呼氣和吸氣之間找到那個空隙——然后松手。”
她說“松手”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在空中彈了一下，像是真的松開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兇器，”
“不宜帶入佛門。”
“你這廟又不是少林寺。”
她把弓往肩上一扛，繞過我，徑直走進大殿。
她走路的樣子永遠是這樣——肩膀晃、步子大、手臂甩得很開。
不像一個女人進廟的樣子，倒像一個得勝回營的將軍。
我來不及攔她，也來不及整理自己忽然亂掉的心跳。
我跟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跪在**上了。
不是正跪，是歪著的，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支著，弓橫放在膝蓋上，像抱著一只貓。
她仰著頭看佛像，看了很久。殿外的光從她背后打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佛臺上，她的影子和佛像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和尚，”
“**的眼睛是不是從來不看人？你看他，他看的是你后面的什么東西。”
“看法性。”
“法性是什么？”
“一切眾生的本來面目。”
她轉過頭看我。
逆著大殿里昏暗的光，她的眼睛格外亮，像兩塊被雨水洗過的玻璃。
她笑了。這個笑我見過太多次，左嘴角先翹起來，右嘴角再跟上去，像一扇門先開了一條縫，然后整個推開。
山下的風灌進來，整間大殿都涼了一下。
“那你看我，”她說，“你看到的是我的本來面目，還是我的皮囊？”
我沒有回答。
我的舌頭是木頭的，發不出聲音。
她也不等。她從來不等。她把弓舉起來，從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貴重的禮物，一層一層地剝開包裝紙，然后看到里面是什么。
她站起來，退后兩步，背靠著殿門。門外的光把她的輪廓剪成了一條細長的影子。
“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