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幕僚低聲勸："侯爺，顧姑娘跟了您九年……"
"九年？"
茶盞擱在桌上，輕輕一聲響。
"一個玩物罷了。等大婚后打發了，免得婉儀看著礙眼。"
玩物。
那碗銀耳湯涼透了，我的手指頭也涼透了。
當晚吐了血。猩紅的一點落在枕面上，刺得人眼疼。
太醫來瞧過，胡子都在抖。
"這身子……怕是撐不過開春。"
裴靖淵聽完，只說了一句："用好藥吊著，別死在大婚前頭。"
我拿帕子按住嘴角。
鏡子里的人沖我笑了一下。
不像笑，更像一道裂紋。
第二章
大婚那日，鑼鼓從天沒亮就開始敲。
整座侯府披紅掛彩，燈籠從正門一直掛到內院。
八抬大轎從正門進來，穩穩當當落在臺階前。
周婉儀的鳳冠壓著滿頭珠翠，霞帔紅得晃眼。
裴靖淵一身喜服，立在階前，腰板挺直。
兩個人并肩朝天地拜下去。
鞭炮聲、喝彩聲、杯盞碰撞聲，亂成一團。
沒人往西邊看。
我裹著那件半舊的灰鼠皮襖子，從角門出去。
門只開了一條縫。
老孫趕著一輛青布馬車等在巷口，車輪裹了厚麻布，落地沒聲。
我爬上車。
車簾放下來的一瞬，我往回看了一眼。
侯府的燈火亮得像要燒起來，紅光映了半邊天。
隔著圍墻，絲竹聲和笑聲攪在一起，遠遠地飄過來。
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馬車拐過街角。
那團紅光被巷口的墻角遮斷了。
我松開攥緊的手指。掌心里，一個褪了色的荷包被捏得皺巴巴的。
丟了。
推開車窗，荷包被風卷走，翻了兩個跟頭，落在青石板路上。
九年。
夠了。
"姑娘，"老孫壓著嗓子，"當真去**？"
他是我娘當年陪嫁帶來的，在侯府外院打了九年雜。滿府上下，只有他還記得舊日的事。
"去。"
我的聲音悶在車廂里。
"娘留的那處院子，契書我貼身帶著。"
"可您這身子……"
話沒說完，我側過臉咳起來。帕子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
放下帕子，帕心洇開一小片暗紅。
我把帕子折好，塞進袖子里。
"能撐就撐。"
"撐不住呢？"老孫的聲音啞了。
"撐不住，就把我燒了。骨灰撒進西湖里。"
像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