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咚、咚?！?br>敲門聲響起。
不，是砸門。力道很大，鐵皮門震得嘩嘩響。門板向外凸出一個個鼓包，像有什么東西在外面用拳頭猛捶。
陳默連滾爬向里屋，鉆進床底。灰塵嗆得他想咳嗽，他死死捂住嘴，眼淚直流。床底堆滿了雜物：舊皮鞋、破麻袋、生銹的鐵盒。他蜷縮在最里面，背貼著冰冷的墻壁。
砸門聲停了。
但腳步聲在客廳響起。
吱呀——吱呀——
很慢，在屋子里轉圈。停在八仙桌前，拉開椅子。椅子腿摩擦水泥地，發出刺耳的響聲。然后停在藤椅前，坐下。藤椅“嘎吱”一聲，像有人坐了上去。
陳默屏住呼吸，從床單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他看見一雙腳。
沒穿鞋，慘白，瘦得皮包骨，腳踝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腳趾很長，指甲烏黑，沾著泥。就停在床前，一動不動。
它在找。
陳默心臟快跳出喉嚨。他往后縮，手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是個鐵盒。
方形，巴掌大，生銹了，但沒鎖。他顫抖著打開，里面是一沓信紙。最上面一張，用鋼筆寫著：
“1987年6月15日。今天又見到她了，在棉紡廠門口。她穿碎花裙子，真好看。她說她叫林秀英，剛調來廠里廣播站。我幫她提行李，她的手真軟?！?br>字跡工整，但紙面有水漬暈開的痕跡，像眼淚。
第二張：
“6月20日。秀英今天在廣播里念我的稿子。她的聲音真好聽，全廠都能聽見。下班時我在廠門口等她，想請她看電影，但沒敢。王建軍那***又纏著她，我遲早弄死他?！?br>王建軍？
陳默一愣。這名字他聽過。爸媽聊天時提過，說棉紡廠以前有個保衛科科長叫王建軍，1987年夏天失蹤了，一直沒找到人。
第三張：
“7月3日。她答應了！周末跟我去看《廬山戀》。我借了輛自行車，把后座擦得锃亮。我要告訴她，我喜歡她，從第一眼就喜歡?！?br>后面的字被大團水漬暈開，看不清了。
陳默往下翻，手一抖，信紙灑了一地。月光照在其中一張上，字跡潦草，力透紙背：
“7月5日。**！王建軍這個**?。?！他在倉庫……秀英……秀英死了……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br>信紙在這里斷了。
后面幾頁被撕掉了，只留參差不齊的紙邊。
陳默腦子里嗡嗡作響。1987年，失蹤的王建軍，死去的林秀英，寫日記的人是誰？這房子是誰的？和外面的黑影有什么關系？
還有，張奶奶為什么死了？
“沙沙……”
床前的腳挪動了。
走向五斗櫥。抽屜被拉開，里面傳出翻找的聲音。接著是衣柜門，櫥柜門，一樣樣被打開，又關上。
它在找東西。
陳默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鐵盒里又摸了摸。盒底有東西，硬硬的。他摳出來，是個小玻璃瓶，拇指大小，里面裝著暗紅色的粉末。
瓶身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鋼筆字：
“她的血。1987.7.7”
陳默手一抖，瓶子差點掉下去。他死死攥住，掌心全是汗。玻璃瓶冰涼刺骨，那股寒意順著血管往上爬，凍得他牙齒打顫。
外面的翻找聲停了。
腳步聲又回到床前。
然后，陳默看見一只手伸了進來。
慘白，細長，五指張開，在床底摸索。離他的臉只有十公分，指甲幾乎擦到他的鼻尖。他往后縮，后背抵到墻，無路可退。
手指碰到了他的鞋尖。
停住。
然后，猛地抓住他的腳踝！
冰冷刺骨，像鐵鉗。陳默尖叫一聲，被硬生生從床底拖了出來。后腦勺磕在地上，眼前金星亂冒。他看見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俯視著他。
距離很近，他能看見“臉”上細密的紋路，像揉皺的紙又被撫平。沒有眼睛，但他能感覺到視線，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黑影的另一只手抬起來，慢慢伸向他的臉。
陳默閉上眼，等著那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但預期的疼痛沒來。
他睜開眼，看見那只手懸在半空，指尖顫抖。黑影的“臉”轉向他手里的玻璃瓶，然后，緩緩后退了一步。
它怕這個？
陳默握緊瓶子，連滾爬站起來。黑影沒有追，只是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