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按手印的時候手指還在流血，是切菜的時候切到的，她用那塊帶血的拇指按遍了所有欠條。

“你是……李長安？”她試探著問。

李長安的臉繃得更緊了。他的下頜線像刀削出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是我。百年不見，姜姑娘別來無恙。”

第二個債主已經從后面擠了上來。是個女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發髻上插著一支寒玉簪，簪頭上雕著一朵蓮花，花瓣薄得透光。通身氣質清冷如霜，站在飛升臺的晨霧里，像一個剛從畫上走下來的人。

“姜念念，一百年前，青云鎮，你借給我一塊寒玉。”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契紙，展開，放在李長安那張旁邊。契紙比李長安的還舊，邊角都碎了，她用一塊絹布仔細地裱糊過。“靈契在此，今日該還了。”

姜念念看著她，想了很久。她記得青云鎮有一個中了火毒的姑娘，渾身發燙，皮膚像被火燒過一樣紅，走到哪里都帶著一股焦糊味。那姑娘來醉仙樓吃飯，點了一碗涼面，吃了一口就吐了，說太燙。可那碗面是剛從井水里撈出來的，冰得扎牙。

“你是……蘇云舒？那個中了火毒、渾身發燙的姑娘？”姜念念問。

蘇云舒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東西在冰面下翻涌的表情。她的眼眶泛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是我。那塊寒玉救了我的命。現在我有資格還了。”

第三個、**個、第五個債主接踵而至。有人要她還靈石，有人要她還丹藥，有人要她還一柄劍、一件法衣、一本功法。每一張欠條都有據**，每一筆賬都算得清清楚楚，連利息都算好了——按靈契上的約定，百年未還，利息翻三倍。

姜念念站在飛升臺上，渾身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頭發還在滴水。她被債主們圍在中間，像一只被一群貓圍住的老鼠。她的嘴唇在抖，不是害怕，是冷。飛升池的水不知道摻了什么，涼得像冰碴子，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她深吸一口氣，把胸口的寒意壓下去，看著面前那些發黃的契紙。

“我還。”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現在沒錢。但我有靈根，有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