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
樓上忽然傳來爺爺拖沓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堂姐的聲音尖了起來："它來了！若魚你快開門！"
爺爺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就在廚房里。
離酒窖入口不到五米。
"若梅，別跑了。"
"爺爺年紀大了，追不動了。"
堂姐沒有再敲門。
她突然沖出廚房，往院子里跑。
但只跑了幾步。
"不，你不是爺爺！你根本就不是……"
慘叫聲截斷在半空中。
像被人一刀切掉。
然后是爺爺滿足的嘆氣。
"還差五個。"
弟弟整個人蜷成一團，渾身篩糠一樣抖。
我抱緊他，手心全是汗。
銅鏡涼絲絲貼著我的肚子，那個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她沒在門口。"
"她在廚房灶臺后面。"
"那東西用她的聲音試探你們的位置。"
我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那剛才在門口喊我的，根本就不是堂姐。
是那個東西在模仿堂姐的聲音。
我差一點就應了。
差一點。

五個。
大姑，大姑父，堂哥，堂姐。
四個人沒了。
樓上還剩二叔、二嬸、大伯，加上我和弟弟。
五個。
爺爺的腳步聲繞著院子轉了一圈，像巡視領地的野獸。
然后停在了西廂門口。
"建民，秀芬，你倆在里面吧？"
沒人回答。
爺爺笑了一聲，往東廂走。
"也行，不急。慢慢找。"
我在酒窖里死死握著銅鏡，耳朵豎得老高。
弟弟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
"姐，剛才爺爺數的是五個。"
"對。"
"可是爸呢？"
我心頭一震。
爸爸沒在這兒。
爸媽扔下我和弟弟去南方打工，三年沒回來。
今年中元節，整個沈家院子里只有爺爺、二叔一家、大姑一家、大伯，加上我和弟弟。
爸爸不在這些人里面。
"爸爸不在家。"我低聲說。
弟弟點了點頭，沒再問。
但他的表情在黑暗里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慶幸。
爺爺在東廂沒找到人，腳步聲又轉回院子里。
"藏得真好。"
"爺爺找了這么久，腳都酸了。"
"你們就忍心讓爺爺這么累？"
二嬸的聲音突然從西廂里冒了出來。
"爸！我自己出來，您別找了！"
二叔在里面低吼："你瘋了！"
二嬸根本不理他。
推開西廂的門走了出來。
我聽見她踩在院子青石板上的腳步聲，篤篤篤的，還穿著那雙毛絨拖鞋。
"爸，您消停消停吧，大半夜的折騰什么呢。"
"我出來了，這下行了吧？"
爺爺的聲音帶著笑意。
"秀芬啊，你一直是最懂事的。"
二嬸的語氣突然放松了，像是搭到了臺階。
"爸，我跟您說個事兒。"
"若魚和小星那倆孩子，建華兩口子丟下就不管了。您年紀大了，總帶著他們也不是回事兒。"
"隔壁村老趙家的兒子還沒娶媳婦呢。若魚過兩年就到歲數了，要不您點個頭——"
她話沒說完。
聲音像被什么東西掐斷了。
一聲悶響從院子里傳來。
像是重物倒地。
然后是爺爺的嘆氣。
"還差四個。"
二嬸賣了我還沒賣成，自己先搭進去了。
酒窖里，弟弟的拳頭攥得死緊。
他沒哭。
他只是小聲說了一句："她活該。"
我沒說話。
因為那個聲音又響了。
"四個不對。"
"上面只剩你二叔和你大伯了。加**們姐弟，只有四個人。"
"它數的沒錯。"
"但你數一數，院子里有幾個人的氣息？"
我一愣。
"什么意思？"
那個聲音沒再回答。
銅鏡的溫度降了下去，變得和石頭一樣冰涼。

二嬸被抓以后，院子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爺爺的腳步聲消失了。
不知道進了哪個房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院子里站著不動。
最怕的就是這種安靜。
弟弟小聲說："姐，是不是它走了？"
"沒有。"銅鏡里的聲音說。
弟弟已經不像一開始那么怕這個聲音了。
甚至下意識地往銅鏡那邊靠了靠。
"那它在干嘛？"
"在聽。"
"聽哪間屋子里有動靜。"
"你們別說話了。"
我和弟弟對視一眼，同時閉了嘴。
酒窖里只有滴水的聲音。
一滴，兩滴。
像鐘擺。
樓上忽然炸開一聲怒罵。
是二叔。
"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