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
我看著樓梯上斑駁的光。
“現在覺得，可能是我太會撿了。”
地上一點點亮光，我都當成星星。
3
周三早讀，班主任通知我們周五去市醫院做志愿活動。
教室里先是一陣歡呼。
有人說終于不用上半天課了。
有人問能不能穿自己的衣服。
也有人回頭看我，笑得意味不明。
“蘇棠熟啊。”
“讓她帶路唄，她閉著眼都能找到腫瘤科吧。”
我低頭默寫英語單詞。
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寫。
沈知越坐在前面，背影僵了一瞬。
這次他回頭了。
視線落在我臉上，又從我旁邊的謝臨川身上掃過。
但他還是沒說話。
謝臨川正在慢慢擰保溫杯。
杯蓋轉了半圈，他停下。
“腫瘤科在七樓。”
他聲音不大。
“閉著眼容易摔。”
說話的人噎住。
陳卓笑了一聲。
“謝臨川，你還挺懂啊？”
謝臨川喝了口水。
“比你懂。”
陳卓拍了下桌子。
“***——”
班主任敲黑板。
“都安靜。”
我把單詞最后一個字母寫完，余光里看見沈知越重新轉了回去。
他手里的筆很久沒動。
周五那天，我們一班人穿著統一的紅色志愿馬甲，在醫院門口集合。
空氣里混著雨后的潮氣和消毒水味。
有女生剛進大廳就皺了皺鼻子。
“這味也太沖了。”
另一個女生小聲接：“蘇棠天天聞，怪不得身上都是這個味。”
我低頭把馬甲拉鏈拉好。
拉鏈卡了一下。
謝臨川從旁邊伸手，幫我把卡住的布料撥出來。
他的指尖碰到我手背，很涼。
“別拉太急。”
我嗯了一聲。
他今天也穿了志愿馬甲，紅色襯得他臉更白。
帶隊老師分任務時，我被分到門診大廳引導患者。
沈知越和許思妍在繳費機旁。
謝臨川原本被安排去取藥窗口。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引導牌，問老師：“我能和蘇棠一組嗎？”
老師愣了下。
“你身體行嗎？”
“行。”
“那你們倆負責一樓到三樓的引導，別跑太快。”
謝臨川點頭。
陳卓在旁邊拖長聲音。
“謝臨川，你這身體還引導別人呢，別讓別人引導你搶救。”
我轉頭看他。
還沒開口，謝臨川已經很輕地笑了一下。
“你放心。”
“真搶救，也輪不到你。”
陳卓臉一黑。
老師沒聽清，催著大家散開。
上午十點多，人最多的時候，一個坐輪椅的阿姨找不到影像科。
她手里拿著一疊檢查單，身邊沒人陪。
我看了一眼單子，很快說：“阿姨，我帶您過去。”
阿姨問：“遠不遠啊？我腿沒力氣。”
“不遠，坐電梯上三樓，出來左轉。”
我繞到輪椅后面，剛要推，謝臨川就接過了輪椅扶手。
“我來。”
我看了眼他的臉色。
“你可以嗎？”
他低頭看我。
“推輪椅比跑步簡單。”
我只好走在旁邊，幫阿姨拿單子。
電梯里擠滿人。
有個大叔身上掛著尿袋，旁邊小孩害怕地往媽媽身后躲。
阿姨有點尷尬，低聲說：“小姑娘，你們學生來這兒，會不會嫌臟？”
我搖頭。
“不會。”
我說完，自己也愣了下。
以前有人問我醫院臟不臟，我總是答得很小聲。
像只要聲音低一點，別人就不會注意到我身上的味道。
謝臨川垂眼看了我一瞬。
然后他對阿姨說：“醫院救人。”
“救人的地方，不臟。”
電梯門打開。
阿姨低著頭，眼眶有些紅。
我推她去影像科登記。
路過自助機時，沈知越剛好站在那里。
許思妍正皺著眉，把一沓單子塞給他。
“這個怎么弄啊？好麻煩。”
沈知越接過去，耐心地幫她點屏幕。
他以前也幫我繳過一次費。
那次我媽剛確診，我第一次獨自面對一堆窗口和機器，急得手心全是汗。
沈知越陪**爸來醫院復查，碰巧看見我。
他走過來，拿走我手里的單子。
“笨死了。”
“站旁邊，看著。”
他幫我繳完費，把單子塞回來。
“下次記住。”
我那天回家，在日記里寫了很多遍他的名字。
現在我站在不遠處，看他替許思妍點確認鍵，忽然發現他對誰都可以這樣。
順手，耐心，帶一點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