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的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顏色，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模糊，只有眼神是清晰的。
“你還在拉琴嗎？”他問。
“天天拉，畢竟是工作嘛。”我笑了一下，“帶了一個校樂團，下個月要參加市里的比賽，最近天天加練。”
他頓了頓，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把視線移回了前方。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向前，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又敲了兩下，節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車子停在了教師公寓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沖他笑了一下：“謝謝你送我回來，祁總。”
又是“祁總”。
他皺了一下眉，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我還是捕捉到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說錯了話，正要推門下車，卻聽見他忽然開口：“溫書鹽。”
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一種異樣的鄭重。
我轉過頭看他，他的臉半隱在車內的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叫祁修遠，”他說，“不叫祁總。”
我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之后忽然有點想笑，這個人，別扭了半天就是為了糾正一個稱呼？
但我沒有笑出來，因為他的表情太認真了，認真到讓我覺得如果真的笑了，就是在欺負他。
“好，”我彎起眼睛，從善如流地改了口，“謝謝你，祁修遠。”
我的聲音很輕很柔，念他名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
我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握住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現。
我下車，走進公寓樓，到了四樓開了燈。
我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坐在車里，直到我房間的燈亮起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把車熄了火，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一個東西來。
那是一個很舊的透明卡套，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高中畢業紀念卡。
卡片上印著校徽和“前程似錦”，下面多了一行娟秀的字跡“畢業快樂”，后面跟著一個笑臉符號。
那個笑臉的筆跡已經有些模糊了，墨跡洇開了一點，像是被什么東西沾濕過。
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第二天，我照常去學校上班。
帶校樂團排練到五點半，正在收拾樂譜的時候，教務主任忽然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天降好事”的興奮表情：“溫老師溫老師，你猜怎么著！”
我被他嚇了一跳，笑著說：“王主任您慢點說，怎么了？”
“數鹽科技你知道吧？就是那個特別厲害的科技公司！”王主任的眼睛都在發光，“他們剛剛聯系學校，說要給咱們校樂團捐一批新樂器！所有樂器的更新換代，全部由他們資助，而且點名要求這批樂器必須由你親自去對接和挑選！”
我愣住了。
數鹽科技，祁修遠的公司。
我下意識地想到了昨天晚上車里那個沉默的男人，想到了他問的那句“你還在拉琴嗎”。當時我以為只是順口的寒暄，現在想來，他怕是在那時候就已經有了打算。
我心里涌上一種很復雜的感覺。
感動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困惑，為什么？我和他不過是高中三年幾乎沒說過話的同學而已。
“溫老師？溫老師？”王主任在我面前揮了揮手，“你發什么呆啊？對方的負責人說祁總明天親自過來談，你到時候負責接待一下。”
“我接待？”我本能地推辭，“王主任，這種事應該由校領導出面吧。”
“人家點名要你對接。”王主任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跟祁總是高中同學對吧？那更好辦了，就這么定了啊，明天上午十點，行政樓會議室。”
我看著他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把準備好的樂團資料和樂器需求清單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我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發披散著，比上次在婚禮上更隨意一些。
九點五十八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祁修遠走進來的時候，身后跟著兩個助理，一男一女，都穿著干練的職業裝。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的西裝，配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