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會在一場婚禮上，碰見祁修遠。
說是婚禮也不太準確，這更像是一場高中同學的大型敘舊現場。
新郎是當年班里的體育委員，把地點選在了**附近的一家花園酒店。
我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人一多我就安靜坐在角落喝茶，偶爾有人過來打招呼就笑一笑，不多話。
同事說我身上有一種讓人放松的氣質，大概是因為我這個人確實沒什么攻擊性，像一杯溫吞的水。
我那天穿了一條煙灰色的連衣裙，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
有人在聊當年的趣事，說到我的時候總要加一句“溫書鹽啊，還是老樣子”，我也就彎彎眼睛，不接話。
直到司儀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故弄玄虛的腔調：“今天我們還請到了一位特別的嘉賓，咱們07屆的校友，數鹽科技的創始人兼CEO。
祁修遠先生，大家歡迎！”
我手里的茶杯頓了一下。
我抬起頭，順著所有人的目光朝入口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他。
十年了。
他從花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和記憶里那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永遠低著頭沉默寡言的少年，幾乎判若兩人。
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看起來隨意又矜貴。
個子高了許多，肩膀寬了，下頜線也變得更加凌厲分明，眉眼之間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銳利，像一把被精心打磨過的刀，收在鞘里。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然后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
只一眼。
我心里莫名緊張了一下，那個眼神太直接了，像是穿過人群，精準無誤地找到了我。
但我很快又覺得自己大概是在自作多情，全場這么多人，也許他只是恰好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被新郎拉去主桌坐了，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遞名片，他應付得滴水不漏，禮貌而疏離。
我遠遠地看著他和別人寒暄，心想這個人真的變了好多。
以前那個在班上連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的男孩，如今能在觥籌交錯間游刃有余，時間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我收回視線，低頭喝茶，沒有再看他。
婚禮進行到后半段，氣氛熱絡起來，大家開始四處走動敬酒敘舊。我被兩個當年關系不錯的女同學拉著聊了一會兒，正說著話，面前忽然多了一杯溫水。
我愣了一下，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對上了祁修遠的臉。
他站在我面前，比遠距離看還要高，幾乎擋住了我身后所有的光。五官比遠看更凌厲，眉骨很高，眼睛很黑，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的表情很淡，幾乎看不出情緒，但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白。
“別喝酒。”他的聲音比記憶里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里面確實是紅酒，我臉已經有點紅了。
我不愛喝酒，但架不住別人敬，正要推辭的時候，他就出現了。
他把溫水遞到我手里，順勢把我那杯紅酒端走了，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周圍的女同學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八卦，但礙于他的氣場，誰也沒敢開口問。
我握著那杯溫水，掌心溫熱，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我抬頭沖他笑了笑，很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祁總”，語氣客氣而疏離，像對待任何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同學。
他的眼睫動了一下。
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兩秒，什么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總覺得這個人怪怪的，明明特意過來幫我解圍，卻連一句話都不愿意多說。
但我來不及細想，就被旁邊的女同學拉住了胳膊，壓低聲音激動地問：“天哪溫書鹽，你認識祁修遠？那可是數鹽科技的祁修遠啊！”
我搖搖頭，誠實地說：“高中同學，不算太熟。”
這是實話。
在我的記憶里，高中時代的祁修遠確實和我沒什么交集。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校服洗得發白，書包帶子斷了一根也沒換，用一根黑色的線縫著，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幾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