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語氣輕淡。
“今后不必再來書房了。”
她的眼神往門外瞟了一下，又收回來。
“可是小姐，謝公子交代過。”
“他交代的不算數。”
我在她對面坐下，翻開桌上書稿，一頁一頁看。
每一頁都是我上輩子在寒冬臘月一個字一個字抄出來的。
凍裂的手指，凍僵的膝蓋，凍死的孩子。
這一世，紙上干干凈凈。
我要它永遠干凈。
謝明舟三天沒有回家。
鎮上的人開始嚼舌根，都說沈家大小姐作天作地，好端端的夫君不管不顧，大冷天讓人睡在書院。
**天，他的座師錢秉文登了門。
錢秉文在本縣頗有聲望，教出過兩個舉人，謝明舟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老頭捋著胡須，坐在堂屋里喝茶，話說得極慢。
“明舟這孩子，老夫看了十年，是個人才。”
“沈小姐出身名門，想來也是識貨之人，春闈三年一次，誤了這科，再等三年，人就廢了。”
我給他續了茶，沒接話。
他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沈老爺在世時，曾親口對老夫說過，擇婿當擇品。”
“明舟的人品，難道還不夠？”
提起父親，我心里擰了一下。
父親去年秋天病倒了，沈家的生意交給了族**叔沈宗銘打理。
我遠嫁至此，音信不便，只知道父親時好時壞。
上一世父親是在謝明舟高中后第二年走的。
臨終前還在念叨女婿出息，女兒有福。
他到死都不知道那個出息的女婿把他女兒當成了什么。
“多謝錢先生掛念。
我起身行禮。
“明舟**的事，容我再想想。”
送走錢秉文，天色暗下來。
我去灶房燒水，順手翻了翻米缸，還剩小半缸米，夠吃十來天，**掛了三條，柴禾夠燒半個月。
日子雖拮據，但還不到賣命的地步。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謝明舟說他去書院借住幾天溫書，讓我把翡翠拿去當了換盤纏，我二話不說就去了，十分聽話。
正想著，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謝明舟走進來，身上帶著酒氣，腳步虛浮。
他沒喝多，但刻意做出了醉態。
我上輩子也用過這一招騙他，只是從來沒成功過。
“蘅兒。”
他靠著門框站定，嗓音沙啞。
“外頭好冷。”
我沒動。
他一步步走近，在我面前站定，低頭看我，目光黏稠。
“這幾天在書院，冷得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自然地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書院睡了三天？”
“嗯。”
“哪間房？”
他眼皮跳了一下：“東廂第二間。”
“巧了。”
我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
“前天我去書院給錢先生送年禮，東廂第二間的門從里面拴著，我敲了幾聲沒人應。”
空氣凝住了。
他臉上的醉態消失了，臉冷了一瞬。
但只一瞬。
“那天我出門買墨去了，可能沒碰上。”
他笑了笑，伸手又要來攬我。
我沒躲，也沒應，只是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忽然問了一句：“素筠是不是去找過你？”
他瞳孔微縮。
“胡說。你身邊的丫頭，我碰都沒碰過。”
他說碰這個字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
我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上輩子看到冊子之后才學會的笑。
“你說得對，是我多心了。”
那天晚上他留了下來，躺在我身邊，胳膊橫在我腰上。
呼吸漸勻之后，我等了兩刻鐘，翻起他的枕頭。
什么也沒有。
我又去翻他的書箱，夾層里塞著信，展開第一封，是素筠的字，歪歪扭扭的小字寫著。
公子，小姐近日行事古怪，換了個人
落款日期，正是三天前。
第二封是謝明舟的回信底稿，只有一行字。
穩住她，別讓她寫信回沈家
原來我上輩子那些寄回家的信沒有回音，不是路上丟的。
是他攔的。
我把信紙原樣放回去，重新躺到床上。
他在黑暗里翻了個身，胳膊又纏上來。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個字。
“煙。”
不是蘅。
是煙。
我閉上眼，心煩意亂。
臘月十九，縣令夫人設宴請本縣官眷士紳家的女眷赴席。
上一世我沒去，那時候翡翠已經當了，銀子交給了謝明舟，我窮得連件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