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新生活------------------------------------------，蘇念終于在S市的長途客運站下了車。，她差點腿一軟跪下去。——開玩笑，她可是在山路上跑過二十年的人。是因為車上那個味道，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各種味道混在一起，像打翻了一個調料鋪子。有人吃泡面，有人嗑瓜子，有人脫了鞋，還有個大爺一直在放收音機里的戲曲，唱得她腦仁疼?！敖K于到了?！?，仰頭看了一眼天空。。，透的，晚上星星多得跟撒了一把芝麻似的。這里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紗布，連太陽都看不清輪廓。。，只有汽車尾氣和路邊小攤的油煙味。。都市，就這味兒。——下山前特意買的，最便宜的那種智能機，花了八百塊。她之前在山上有手機，但那個號天機門上下全知道，不能用。新手機新卡，干干凈凈。，是她大學同學沈晚晚發來的。，其實蘇念讀過。，但也沒讓她當文盲。她十八歲那年被送去山下讀了四年大學，學的是中文系。那四年是她人生中最輕松的時光——不用捉鬼，不用畫符，不用應付師叔師伯們的考評，每天就是上課、吃飯、跟室友扯淡。。
關系算不上閨蜜，但也不差。蘇念讀書那會兒刻意低調，不怎么跟人來往，但沈晚晚這人天生熱情，逮著誰都能聊半天，一來二去兩人也算熟了。
畢業后沈晚晚來了S市工作，蘇念回了山上。兩人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不咸不淡的。
這次蘇念決定下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倒不是有多親，而是——她在S市壓根不認識第二個人。
消息是早上發的：“晚晚，我來S市了，能不能借住幾天？”
沈晚晚秒回：“?。?！你來真的？？？”
“真的。”
“啊啊啊啊??！行行行！我跟你說我租的房子有個小次臥，雖然不大但能住人！你什么時候到？我去接你！”
“不用接，你把地址發我就行。”
“好的好的！你吃飯了嗎？我給你點個外賣？”
蘇念看著這連珠炮似的回復，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人，還是老樣子。
她回了句“不用”，然后按照沈晚晚發來的地址，打開地圖軟件研究路線。
地鐵、公交、換乘。
蘇念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密密麻麻的線路圖看了足足兩分鐘，最后選擇認慫——打了個車。
不是她傻，是她實在看不懂那玩意兒。
打車花了五十八塊錢，心疼得她直抽氣。在山上哪需要花這個錢，走路就行?？蛇@是在城市，光靠兩條腿走，怕是走到明天也到不了。
出租車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停下。
蘇念抬頭看了一眼。
六層樓，外墻的白色涂料已經泛黃，有些地方還掉了皮，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每家的窗戶外面都裝了防盜網，有的掛著空調外機，有的晾著被單，花花綠綠的，風一吹就飄。
一樓有個小鐵門，門上貼著“快遞外賣請按門鈴，601”。
蘇念按了門鈴。
“來了來了來了！”
對講機里傳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腳步聲，然后是沈晚晚那熟悉的嗓門，隔著對講機都能聽出興奮勁兒。
鐵門“咔嗒”一聲開了。
蘇念推開門的瞬間，差點被一股香味糊一臉——是火鍋底料的味道，麻辣味的，辣得人想打噴嚏。
她拎著包爬上六樓，樓梯窄得只夠兩個人側身過。爬到四樓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喘了，心里默默給這座城市的生存難度打了個分。
六樓的門開著，沈晚晚就站在門口。
一米六出頭，圓臉，大眼睛，燙了個羊毛卷，穿著件粉色家居服，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毛茸茸的棉花糖。
“蘇念??！”
沈晚晚一聲尖叫，撲過來就抱住了她，勒得蘇念差點背過氣去。
“我好想你?。?！畢業快兩年了吧？你都沒怎么發朋友圈！我還以為你失聯了！”
蘇念被她晃得頭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松……松點，喘不過氣了。”
沈晚晚松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蘇念，你是不是……瘦了？還是憔悴了？我記得你以前挺好看的啊?！?br>蘇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自己“以前挺好看”是什么樣。天機門弟子不靠臉吃飯，但她天生底子好，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畫出來的。大學那會兒雖然也低調，但架不住長得好看，沒少被人搭訕。
不過現在，她出門前給自己加了一道“障眼法”。
不是什么高深的術法，就是輕微調整了一下面部肌肉的走向，讓五官變得平淡一些——眉骨低一點，顴骨寬一點，嘴唇薄一點。說不上丑，就是普通，擱大街**絕對不會多看一眼的那種普通。
再配合她故意熬出來的黑眼圈和素面朝天的打扮，整個人就是一個“平平無奇打工人”的標準模板。
“最近沒睡好。”蘇念輕描淡寫地說。
沈晚晚也沒多問，拉著她就往屋里走。
“來來來，先進來，我正好在煮火鍋，你來得太巧了！”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擺著一張小沙發和一個折疊餐桌，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牛肉卷、羊肉卷、蝦滑、毛肚、金針菇、娃娃菜，還有一盒凍豆腐，堆得滿滿當當。
電磁爐上的鍋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紅油翻滾，辣椒和花椒在里面載沉載浮。
蘇念的肚子又叫了。
在車上的四個小時她就吃了三個包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
“哇，吃這么好？”蘇念放下包，在沙發上坐下來。
“那可不！”沈晚晚得意地一揚下巴，“你來了我不得好好招待招待？我跟你說，這附近的菜市場我門兒清，哪家的肉新鮮哪家的菜便宜我都一清二楚——”
她一邊說一邊往鍋里下肉，嘴里叭叭叭個不停。
蘇念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不知不覺吃了兩碗飯，撐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動。
火鍋的熱氣熏得她臉蛋發紅，障眼法之下那張平凡的臉上浮現出一點活人氣。
“對了，”沈晚晚把最后一塊蝦滑撈走，塞進嘴里，含混不清地問，“你來S市干嘛？旅游還是……？”
“找工作?！碧K念說。
“找工作？！”沈晚晚差點把蝦滑噴出來，“你認真的？你不是說你家有……那個……有產業嗎？”
蘇念含糊地“嗯”了一聲：“不想干了，出來自己闖闖?！?br>沈晚晚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勇士。
“S市不好混啊姐妹，房租貴得離譜，我這兩室一廳一個月六千，光房租就去掉工資的一半。你要是找工作的話，最好先想好做哪一行。”
“行政助理吧。”蘇念說。
這個她提前想過。行政助理門檻不高，不需要專業技能，她一個中文系畢業的本科文憑夠用了。而且助理這工作瑣碎但穩定，不需要太多社交，適合她這種只想混日子的。
“行，明天我幫你一起看**網站?！鄙蛲硗泶蛄藗€飽嗝，“對了，你住的那個小次臥，床單被罩我都換新的了，衣柜也騰了一半出來，你將就著住，不著急找房子?！?br>蘇念點點頭。
說實話，她挺感動的。沈晚晚這人吧，大大咧咧的，嘴上沒把門，但是對朋友是真沒得說。換了別人，一個兩年沒怎么聯系的老同學突然說借住，多少會猶豫一下。她倒好，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專門準備了房間。
“晚晚，謝了?！碧K念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謝啥呀，咱倆誰跟誰。”沈晚晚擺擺手，然后突然想到什么，眼神變得賊兮兮的，“不過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逃婚？”
蘇念手一頓：“你怎么知道？”
“那個秦什么的，你以前跟我說過??！你說你家里給你訂了娃娃親，你特別煩那個人。我當時還當你是開玩笑呢，沒想到是真的？”
蘇念嘴角抽了抽。
她確實跟沈晚晚提過一嘴，但那都是大三時候的事了，隨口說的，沒想到這人記了兩年多。
“算是吧?！彼龂@了口氣。
“天哪，太慘了吧。那你跑得好！”沈晚晚義憤填膺地拍了拍桌子，“我支持你！女人嘛，婚姻大事當然自己做主！什么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
蘇念被她的反應逗笑了。
“行了你，別激動。我先去洗漱了，明天開始投簡歷。”
“好好好，毛巾我給你放浴室了，粉色的那條是我的，藍色的那條是你的。熱水器開一會兒就有熱水了?！?br>蘇念拎著包進了小次臥。
房間確實不大，十平米出頭，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窗戶朝北，能看到對面樓的窗戶。
她把包放在床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對面樓的窗戶里，能隱約看到有人影在走動。樓下偶爾有汽車經過，車燈掃過天花板，又暗下去。
蘇念站在窗前愣了一會兒。
山上的夜里，能看到整片星空，能聽到蟲鳴和風聲。
而這里，只有路燈昏黃的光，和遠處城市隱隱約約的低鳴。
她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
有點空，也有點慌。
但不是害怕。她蘇念這輩子就沒怕過什么。只是一下子從山里到了城市，從那個被規矩和期待壓得喘不過氣的天機門天才，變成了一個誰都不認識的普通人，這種感覺……
像把自己種進了一個陌生的花盆里。
能不能活，得看造化。
蘇念關上窗戶，在書桌前坐下來，從包里翻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戒驕戒躁，裝咸魚，保平安”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閉上眼睛，雙手結了一個簡單的手印。
這是“斂息訣”——不是法術，而是一種調整自身氣場的功法，能讓她看起來更加不起眼。她體內的靈力緩緩下沉，像水往低處流，最終沉到了丹田深處，只留下薄薄一層覆蓋在經脈表面。
障眼法是改容貌，斂息訣是改氣質。
兩者疊加，現在的蘇念就是一個丟進人海里絕對找不出來的普通人。
她睜開眼，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一眼。
鏡子里的人，五官平平，面色偏黃，眼睛無神，嘴唇干裂，活脫脫一個加班半個月的社畜。
蘇念滿意地點點頭。
完美。
第二天一早，蘇念被鬧鐘吵醒——七點半。
沈晚晚已經出門上班了，餐桌上留了張紙條：“早飯在鍋里，粥和煎蛋，涼了自己熱一下。PS：我幫你注冊了**網站的賬號，密碼是你生日，你登上去看就行?！?br>蘇念扒拉了兩口粥，打開沈晚晚留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網站的主頁，密密麻麻都是職位信息。
她搜索“行政助理”，篩選“S市經驗不限學歷本科”，然后開始一家一家地投簡歷。
投簡歷這種事，她在大學的時候干過，知道基本操作。
但那時候她偷著玩的，根本沒打算真去上班?，F在不一樣了，她是真的需要一份工作，真的需要錢。
房租雖然沈晚晚沒跟她要，但她不能白住。生活費、交通費、手機費，哪樣都要錢。她帶來的兩三萬看著不少，但在S市這種地方，花起來比流水還快。
蘇念一封一封地投，投到第三十封的時候手指已經開始酸了。
她停下來，甩了甩手，又繼續。
**十封、第五十封、第六十封……
一個小時過去，她投了差不多八十家公司。
然后就是等。
等電話，等郵件，等面試通知。
第一天過去了，沒有任何回復。
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沈晚晚下班回來，看她還坐在電腦前，忍不住問了一句：“還沒消息？”
“沒有。”
“要不要我幫你看看簡歷？”
蘇念把簡歷打開給她看。
沈晚晚掃了一眼，沉默了三秒鐘，然后非**婉地說：“蘇念，你這個簡歷……有點過于樸實了。”
何止是樸實。蘇念的簡歷上，工作經驗那一欄只寫了一行字：“畢業后在家幫忙打理家族事務?！?br>沒了。
沈晚晚當時就急了：“你就不能寫具體一點嗎？什么家族事務？做了什么？有什么成績？你哪怕編一編也行?。　?br>蘇念想了想，問：“編什么？”
“比如說……協助管理家族企業日常運營？負責文件處理和會議安排？有較強的溝通協調能力？就這些套話往上懟就完了！”
蘇念一臉茫然。
她以前在山上，溝通協調靠的是拳頭和符紙，跟鬼怪打交道的經驗倒是一大堆，跟人打交道的……還真不多。
沈晚晚嘆了口氣，擼起袖子坐下來，直接上手幫她改簡歷。
加了滿滿當當兩頁紙的內容，什么“負責部門間信息傳達協助處理各類行政事務熟練使用辦公軟件”……
蘇念看著那些字，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挺能干的。
改完簡歷，重新投。
這次她只投了二十家，都是沈晚晚篩選過的“靠譜公司”。
**天下午，蘇念正在啃蘋果，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通。
“**，請問是蘇念小姐嗎？我是陸氏集團人力資源部的，看到您投遞的行政助理崗位簡歷，想邀請您明天上午十點來公司面試，請問您方便嗎？”
蘇念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陸氏集團。
她最近投了太多公司，對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但既然有面試，那就去。
“方便的，請問地址是……”
記下地址，掛了電話，蘇念去翻了翻這家公司的資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陸氏集團，S市排名前十的企業，業務涵蓋地產、科技、投資，市值上千億。
蘇念愣了三秒鐘。
這種大公司，怎么會給她發面試邀請？
她的簡歷是沈晚晚潤色過的，但再怎么潤色，本質上還是一個“畢業后沒上過班”的人寫出來的東西。
算了，不管了。
去就去，反正不虧。
晚上，蘇念鉆進浴室，洗了個澡，然后對著鏡子給自己重新施加了一次障眼法。
明天面試，得精神一點。
她把氣色調好了一些——臉色沒那么蠟黃了，嘴唇也紅潤了一點，眉毛的弧度微調得更柔和。眼妝沒畫，睫毛沒夾，什么都沒涂，但整體看上去比前幾天順眼多了。
不是好看，是干凈。
是那種“雖然長得一般但看起來很舒服”的程度。
蘇念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就你了?！?br>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面試，早點睡。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今天面試邀請電話里，那個HR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奇怪。
怎么說呢——像是強忍著某種情緒，聲音在發抖。
蘇念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越想越不對勁。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此時，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陸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陸景琛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是一份新收到的簡歷。
簡歷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里的人五官平平，氣質普通，看起來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求職者。
但簡歷的第一頁，有一行被標記了熒光黃的備注：
“候選人蘇念，命格特殊，建議面談?！?br>陸景琛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張。
“這是第幾個了？”
老張恭敬地回答：“第十七個，陸先生。”
“前十六個，最長的干了多久？”
“四十三天?！?br>陸景琛的手指在簡歷照片上敲了敲。
“那就這一個吧?！?br>老張愣了一下：“不需要面試篩選嗎？”
陸景琛把簡歷合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
“不需要。能撐過第一輪面試，就算她本事?！?br>老張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默默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簡歷上的名字。
蘇念。
二十六歲。本科。無工作經驗。
老張心里嘆了口氣。
這個姑娘，要么是運氣太好了，要么是……
太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