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了一下，訕訕走了。
青荷在我身后低聲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只是把空了的酒杯放回桌面。
這時主桌那邊忽然起了一陣動靜。
柳如萍不知道說了句什么，陸珩的臉色沉了下去，聲音雖壓得低，但隔著幾步遠我依然聽得到。
"你就不能安分一點？"
柳如萍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孫嬤嬤湊過去替陸珩添了杯茶，順嘴說了一句。
"侯爺消消氣，如萍姑娘年紀小不懂事，倒是夫人那邊，方才安平伯夫人過去敬酒，我瞧著夫人的應酬實在不大得體，傳出去怕是讓人笑話侯府沒規矩。"
明明是陸珩在訓如萍，她一轉嘴就把火引到了我頭上。
陸珩抬眼朝我看過來，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嬤嬤說得對，盛京這些夫人慣會挑刺，夫人日后應酬注意些。"
滿桌的人都聽見了這句話。
一個正妻在宴會上被自家侯爺當眾訓話，大半個花廳的目光同時轉過來。
憐憫的、看熱鬧的、嗤笑的，各種各樣的表情我已經看了三年。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朝陸珩的方向微微欠身。
"妾身記住了。"
然后坐下來，繼續吃面前的菜。
咸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
第七章
宴會散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回府的路上陸珩騎馬走在前頭，我和柳如萍坐在后面的馬車里。
車里很安靜，柳如萍一直低著頭絞帕子。
"夫人。"
"嗯？"
"今日在宴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坐在那個位置的。"
"是侯爺讓你坐的，跟你沒關系。"
"可是……"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有些泛紅。
"夫人，您真的不恨我嗎？"
我看著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形。
她被抬進府那天穿的也是一件鵝黃衫子，站在正院門口怯生生地朝我行禮，喊我姐姐。
那張臉確實像極了畫像上的柳如煙，可眼神不像。
柳如煙的畫像里，眼睛是冷的。
柳如萍的眼睛是暖的。
"不恨。"
"當真？"
"當真。"
我替她把歪了的耳墜正了正。
"你也不過是被推到這個位置上的人，跟我一樣。"
柳如萍愣了一下，忽然趴在我膝蓋上哭了。
"夫人您是好人，往后一定會好的。"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馬車到了侯府門口，我先下車，迎面就撞上了等在門房里的孫嬤嬤。
"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這個時辰請我去，不會是什么好事。
"青荷留在院里，我自己去。"
"小姐！"
"沒事。"
我跟著孫嬤嬤穿過長廊，到了陸老夫人的壽安堂。
老夫人靠在榻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見我進來也沒讓座。
"跪下。"
我依言跪下。
"今日宴上的事我都聽說了。"
"安平伯夫人來敬酒你搪塞幾句就打發了？你是永寧侯的正妻，出去應酬是給侯府長臉的，不是讓你去丟人現眼的。"
"妾身知錯。"
"知錯？你知什么錯？"
老夫人把佛珠往桌上一放，聲音沉了下來。
"你嫁進來三年，珩兒對你不上心，外頭的人看我們侯府的笑話，這些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可你自己也不爭氣，整天窩在院子里抄經念佛，跟個活死人似的，你讓外人怎么看我們侯府？"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明天開始你把府里的中饋管起來，該應酬的應酬，該走動的走動，別讓人說我陸家虧待了你。"
管中饋。
說得好聽。
三年前我嫁進來的時候中饋就在陸老夫人手里攥著，誰提一嘴她都要翻臉，如今倒要我管了。
不過是因為年底各府走禮的差事繁瑣，她自己嫌累，要找個人來頂缸罷了。
"是，妾身明日便開始打理。"
老夫人哼了一聲，揮手讓我退下。
走出壽安堂的時候，夜風灌進領口，涼得我打了個寒噤。
院子里的燈籠被風吹得晃，影子在地上忽長忽短。
走了幾步，我忽然停住。
回廊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陸珩靠在柱子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看見我出來也沒動。
"你在這里做什么？"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聲音有些啞。
"膝蓋疼不疼？"
"……不疼。"
他盯了我幾息，轉身走了，走出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