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芊羽看著這條消息，咬住嘴唇。

不知道她芒果過敏？剛在一起，第一次吃飯，她就強調過她芒果過敏很嚴重，一點也不能吃。

公司有急事？比女朋友躺在急診室還急？

她不是傻子。把手機丟到一邊，沒回復。

侯冽把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沒問。

但周晨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下午五點半，最后一瓶點滴輸完。

侯冽幫楊芊羽取了藥，辦完出院手續(xù)，開車送她回家。

楊芊羽坐在副駕駛上，外面披著侯冽的大衣。

她本來不想穿的，但侯冽說“外面冷，你剛輸完液不能著涼”，就把衣服遞過來了。

大衣上有淡淡的香味，好聞得讓人犯困。

“今天謝謝你。”楊芊羽靠著車窗，“耽誤了你一天時間?！?br>
“沒有耽誤?！焙钯罩较虮P，“今天本來就沒安排。”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

楊芊羽住的是學校附近的公寓，一室一廳，離學校近。

“到了?！焙钯：密嚕萝噹退_門。

楊芊羽把大衣脫下來還給他：“衣服還你，今天真的太謝謝了?！?br>
“穿上去吧。”侯冽沒接，“夜里降溫，你剛出院，別感冒了。”

他的眼神很認真，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擔心她會感冒。

“那……我洗干凈還你。”

“好?！?br>
楊芊羽道謝后，轉身往樓里走。

侯冽還站在原地，目送她。

月光落在他肩膀上，夜色把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襯得柔和了幾分。

楊芊羽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里溜進來，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猛地睜開眼，看見床頭掛著的那件大衣。

對了，昨天侯冽的衣服。

楊芊羽坐起來，嘴唇的腫消了大半，但還是有點不舒服，摸上去微微發(fā)燙。

手機屏幕亮著，好幾條消息。

她解鎖一看，最上面是潘敏的，連著發(fā)了五六條。

芊羽??！聽說你昨天過敏住院了？周晨跟我說了，你沒事吧？

他也真是的，送蛋糕之前不問問你口味嗎

不過他跟我說了，昨天是真的公司有急事，他也沒辦法，你別太往心里去

你們好好談談，別因為一個蛋糕就鬧別扭啊

楊芊羽看著這幾條消息，抿了抿嘴。

潘敏是她的大學室友，也是她和周晨的媒人。

當初潘敏把周晨介紹給她的時候，說的是“周晨人很好的，在大公司上班，家世也不錯，長得也周正，你們聊聊看唄”。

她那時候剛畢業(yè)，大學四年一門心思撲在畫畫上，連正經戀愛都沒談過。

潘敏說她“太乖了，應該趁年輕談一場戀愛”，她想想也是，就和周晨加了微信。

聊了兩個月，感覺還不錯，就在一起了。

到現在，剛好半年。

她退出潘敏的對話框，往下翻。

周晨也發(fā)了消息，除了昨天那條“公司有急事”的，今早又發(fā)了一條。

芊羽，睡醒了嗎？今天好些沒有？晚上我去接你，請你吃飯賠罪。

楊芊羽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會兒。

賠罪？他用的詞是“賠罪”。

好像她生氣是因為一個蛋糕，而不是因為他把她一個人丟在醫(yī)院。

她放下手機，下床洗漱。

鏡子里的臉已經消了腫，恢復了原本的樣子，皮膚白得發(fā)光，五官明艷，是那種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見的長相。

她長得像媽媽，從小被人夸漂亮，但漂亮這種東西，在楊家的飯桌上不值錢。

她爸媽都是大學教授，帶的碩士博士加起來比她認識的人都多。

每次家庭聚會，親戚們聊的都是誰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學校、發(fā)表了什么論文，到她這兒就只剩一句“芊羽越長越好看了”。

好看管什么用？

高考考不上好大學，畫畫的收入不穩(wěn)定，找了個當美術老師的穩(wěn)定工作，爸媽嘴上不說，心里還是覺得，“我們桃李滿天下，自家結了個苦瓜”。

周晨是第一個讓她覺得“可能我也沒有那么差”的人。

他說她漂亮，說她的畫有靈氣，說當美術老師也很好，不用跟別人比。

所以這半年，她是認真談的。

但認真談了半年，對方連她對芒果過敏都不記得，住院了能把她一個人丟在急診室。

楊芊羽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

周晨，我們分手吧。

發(fā)完，她把手機扣在洗手臺上，開始刷牙。

不到一分鐘，手機震了。

？？？

就因為一個蛋糕？芊羽，你聽我說，昨天是真的公司臨時有事，我也沒辦法。我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嗎？

楊芊羽滿嘴泡沫，看著這條消息，心里反而平靜了。

“就因為一個蛋糕”。

他是真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她擦干手，打字。

不是因為蛋糕。是因為你連我對芒果過敏都不記得。在一起半年，我說過很多次，我芒果過敏很嚴重。

我平時又不買蛋糕，我怎么知道你草莓蛋糕里有芒果？

楊芊羽愣了一下。是這樣嗎？

就算是這樣，我在醫(yī)院輸液的時候，你說走就走了

我都說了公司有急事！大老板突然要開會，我不去的話這個月的績效就沒了。芊羽，你能不能懂事一點？我都說了今天請你吃飯賠罪了，你還想怎么樣？

“懂事一點”。

楊芊羽盯著這四個字，把手機放下了。

她不想再回了。

周晨又發(fā)了幾條，語氣從解釋變成了不滿，最后一條是：

楊芊羽，我追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不就是住個院嗎，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至于鬧分手？行吧，你要分就分，別到時候后悔。

楊芊羽看完，直接刪掉了對話框。

不發(fā)火，不難過，不要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這段感情，從開始就不太對。她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就是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周晨對她好，但那種好像是完成任務，該送的花送了，該接的下班接了，該發(fā)的朋友圈發(fā)了。

一切都做得剛剛好，剛剛好到讓人挑不出毛病，也剛剛好到感受不到真心。

現在想來，可能從一開始，周晨喜歡的就不是她這個人，而是“美術老師長得漂亮”這些標簽。

她打開和潘敏的對話框。

敏敏，我和周晨分手了。

潘敏秒回。

？？？真的假的？

就因為昨天那個蛋糕？芊羽，你也太沖動了吧，周晨都跟我解釋了，是真的有急事

不是因為蛋糕。是我們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了？你之前不是說他挺好的嗎

楊芊羽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釋。

有些東西說不清楚，就是那種“他在你身邊但你感覺不到他在”的疏離感。

他連我對芒果過敏都不記得。

……這個確實有點過分。但他是直男嘛，也許他只是不知道草莓蛋糕里有芒果而已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敏敏，謝謝你介紹他給我認識，但真的不合適。

好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過說真的，周晨條件真的不錯，你確定不再考慮考慮？

楊芊羽沒有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