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丟下我……"
媽媽蹲下來，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乖禾禾，在大伯家聽話，等媽媽攢夠了錢，就回來接你。到時候咱們娘倆永遠不分開。"
從那以后，大伯家多了一個免費的小保姆。
五歲，我踩在板凳上煮一家人的飯。
六歲，我蹲在院子里搓一家人的衣服。
七歲，我洗碗掃地擦桌子喂雞，什么都干。
堂弟浩浩只比我小一歲，從來什么活都不用沾手。
他有課外班，有零花錢，有大伯買的玩具車和新書包。
我什么都沒有。
吃飯的時候，我不準上桌。
大伯娘把剩菜撥到一個缺了口的碗里，放在灶臺邊上。
"吃去吧。"
媽媽每個月準時往大伯的卡上轉兩千五。
學費和書本費另給。
可我冬天的棉襖是撿的堂弟穿舊的，上面有油漬和破洞。
我不敢跟媽媽說。
媽媽在電話里總是問我在大伯家好不好。
我說好。
因為說不好也沒用，媽媽回不來。
說不好只會讓媽媽更難過。
現在我躺在雜物間的水泥地上，堂弟那盒牛奶已經在我肚子里了。
是堂弟告訴我的——"禾禾，這盒牛奶是**從外面寄給你的，讓你喝。"
我信了。
媽媽寄給我的，我當然要喝。
那是我第一次喝牛奶。
甜的。
可是現在，我只嘗得到嗓子里的腥味。
后背越來越疼了。
不，是越來越沒感覺了。
我張了張嘴，想叫一聲，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手機的屏幕暗了下去。
雜物間徹底黑了。
第三章
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醒著。
黑暗里，我聽到了聲音。
雜物間的門外面，大伯和大伯娘在廚房里說話。
隔了一面墻，聽得不太真切，但有幾句鉆進了我耳朵里。
大伯**聲音又尖又快。
"兩千五夠什么的？浩浩的英語班一學期三千多，算術班又是兩千，你算算光補課費就多少了？"
大伯悶聲說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
大伯娘又說："你少跟我擺臉色。要不是為了那兩千五，誰愿意養她？"
我的手指在水泥地上動了一下。
大伯娘說得對。
他們養我，就是為了那兩千五。
大伯的聲音粗了些："你以為我愿意？她那個媽也真是的，自己不養孩子丟給我們，兩千五打發叫花子呢？"
"可你不能不收。"大伯**聲音冷下來，"****都看著呢，你要是趕人，全村人**脊梁骨。"
"行了行了，不說了。"
我聽到碗筷碰撞的聲音。
大伯娘又說了一句："浩浩還沒吃飯呢，走，帶他出去吃。"
大伯哼了一聲："去哪兒？"
"去縣城吃烤魚。浩浩上次就鬧著要吃。"
"行吧。"
然后是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堂弟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爸，我要吃大盤的！加辣的！"
"好好好，吃大盤的。"
堂門關上了。
院子里響起了電動車的聲音，然后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雜物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一個人躺在黑暗里。
媽媽每個月給大伯的兩千五，沒有一分花在我身上。
全給了堂弟。
補課費，零食，玩具，還有今晚的烤魚。
而我連那盒牛奶都不配喝。
那盒牛奶還是堂弟騙我喝的。
身體越來越沉，像是被什么東西慢慢往地下拽。
我睜著眼睛，但什么也看不到。
我想叫媽媽。
嘴唇動了動，什么聲音都沒有。
然后，我好像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一下，一下。
越來越慢。
越來越慢。
**章
我覺得我浮了起來。
腳底下沒有地板了。
后背上的疼也沒有了。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我低頭看。
雜物間的水泥地上，躺著一個小小的人。
頭發散在臉旁邊，衣服上有幾道深色的痕跡，嘴角掛著一條已經干了的血印。
那個人是我。
準確地說，那是我的身體。
我的手還握著那部舊手機，屏幕已經黑了。
我試著回到自己身體里，蹲下來伸手去摸自己的臉。
手穿了過去。
什么都碰不到。
我不知道這叫什么。
死了？不能吧，我才八歲。
但我也不像活著的樣子了。
我在雜物間的角落蹲了很久，看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自己。
越看越怕。
我想起媽媽上次回來過年時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