塊錢。那是她做化療間隙接翻譯稿攢下來的，本來想給弟弟交學費的。現在用不上了，留給醫院結賬吧。剩下的如果還有，捐給那個總給她多打半份飯的食堂阿姨。
她想說那個男人——
算了。
她沒有話要留給他。
“沒有了。”她說。
護士幫她整理好被角，退了出去。門在身后輕輕合上，發出極小的一聲響。
病房里只剩她一個人。
監護儀上的綠線還在跳，一下，一下，緩慢得像日暮時分的鐘聲。
玉蘭花還在落。陽光還在照。世界還在運轉。
而紀吟秋閉上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這輩子，做過最長的一件事，就是等霍司寒。
從相遇等到嫁他，從嫁他等到愛他，從愛他等到死。
而他，連她最后一面，都趕不上。
不是趕不上。
是不想趕。
窗外的玉蘭花落盡了。
監護儀發出一聲悠長的鳴響，像一聲嘆息。然后那條綠線變成了一條直線，從屏幕的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
護士推門進來的時候，紀吟秋的手已經涼了。
她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種安靜的、如釋重負的平靜。嘴角甚至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護士忽然捂住嘴，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做了八年臨終護理，見過無數人離開。可從來沒有一個人的表情，是這樣輕松。
像終于卸下了所有的重量。
護士哭了很久，才想起去打那個電話。
電話通了。是霍司寒的助理接的。
“**，這里是仁和醫院臨終關懷科。請問是霍司寒霍先生嗎？關于紀吟秋紀小姐……”
“霍總在開會。”助理的聲音像機器一樣平板，“有什么事您跟我說。”
護士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擦干，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不用了。”
她掛斷了電話。
窗外，玉蘭花落了一地。
2 后知后覺
霍司寒是在開會的時候接到那個電話的。
準確地說，是他的助理接的。他的手機在助理手里，開的是震動。屏幕上亮起“仁和醫院”四個字的時候，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然后霍司寒就看見助理的臉色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驚慌，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很陌生的、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