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他旁邊。

“你看這個，”他把一本奏章遞給我，“戶部說今年秋糧歉收，請求減免三成賦稅。你怎么看？”

我愣了一下。他從來沒問過我朝政上的事。

“草民不敢妄言。”

“讓你說就說。”

我咬了咬牙：“戶部說的是實話，今年江淮大旱，糧食確實收不上來。但減免三成太多了，邊關還在打仗，軍餉不能斷。減一成，剩下的兩成讓他們分期交，給百姓喘口氣，也能穩住軍心。”

蕭衍轉過頭看我，眼睛里的光閃了一下。

“你跟誰學的這些？”

“在碼頭扛活的時候聽商人們聊天，”我說，“還有書上看來的。”

他沒再說什么，但那天的晚膳他多吃了幾口——雖然只是多喝了兩勺粥。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

我學蕭衍學得越來越像了。不光是動作、聲音、眼神，連他咳嗽前會先皺眉的習慣我都學得一模一樣。老太監很滿意，但我不滿意。

因為我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坐在床上發呆，拼命回想以前的事——碼頭的魚腥味、破廟里的穿堂風、王嬸那碗稀粥的味道。這些東西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漏出去，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有一天晚上我實在睡不著，爬起來走到外間。蕭衍也沒睡，他披著衣服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幅畫。

我遠遠看了一眼，畫上是一個女人。

“這是皇后。”蕭衍沒抬頭，但他知道我在看，“走了三年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是病死的，”蕭衍慢慢地說，“跟朕現在一個病。太醫說這病不傳人，但朕知道他們說的是假話。因為朕親眼看著她咳出來的血染紅了帕子，跟朕現在一模一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全是刀。

“朕不怕死，”他說，“朕怕的是死了之后這個江山怎么辦。太子才十二歲，主少國疑。北邊的胡人虎視眈眈，南邊的藩王蠢蠢欲動。朕一走，他們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這個天下撕成碎片。”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灼熱。

“所以你不能怕。朕把這條命借給你，你替朕撐住它。”

“撐多久？”

“撐到太子長大。”蕭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