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哦了一聲，夾了塊雞蛋，咬了一口，皺眉。
"淡了。"
她把雞蛋扔回盤子里，抬起頭看我，嘴角掛著笑。
"嫂子，你不會連炒雞蛋都是現學的吧？我哥這媳婦兒——"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了眼婆婆。
"怎么看都像咱家新請的保姆。"
婆婆端著茶杯，沒接話，也沒制止。
沉默本身就是態度。
我放下筷子。
碗沿和桌面磕了一聲，不大，但餐桌上安靜了半秒。
"菜不合口味可以不吃，"我看著霍瑤，"但這些碗，你們自己洗。"
霍瑤愣了。
婆婆放下茶杯："什么意思？"
我站起來，把圍裙解下來，疊整齊，放在椅背上。
"意思是——我有件事要辦，出去一趟。"
婆婆的眉頭擰起來了。
"蘇念，你才進霍家第一天，什么態度？"
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開了一份文件，翻轉屏幕，放在桌上。
婆婆低頭看了一眼。
三個字——離婚協議。
整個餐廳的空氣像被人用手捏住了。
霍瑤的嘴張著，雞蛋還在筷子上。
婆婆的手指扣住茶杯，指節發白。
"我跟霍厲，沒必要繼續了。"
我拎起包，轉身往門口走。
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在發抖。
"你知不知道這段婚姻是誰定的？你以為你一個鄉下來的丫頭，進了霍家的門還想走？"
我停住腳步。
回頭。
婆婆坐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著，鼻孔里出氣，一副"我已經給足你面子了"的表情。
霍瑤也反應過來了，翹著腿笑出聲："嫂子，你該不會是演戲吧？離了我們霍家，你能去哪兒？回你那個小縣城？"
我看著她們兩個，覺得這一幕特別有意思。
"你說得對。"
我拉開門。
"是該回去了。"
門在身后關上的時候，我聽到霍瑤的聲音從里面飄出來——
"媽，她真敢走啊？"
"讓她走。不出三天，她自己就會哭著回來。"
出租車在路口停下來的時候，我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梧桐樹。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加密郵件，是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陸辭。
我接起來。
"嫂子——"
"別叫我嫂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九針小姐，那個瑞士的會診，您看什么時候方便？對方已經催了三次了。"
我捏了捏鼻梁。
"明天給答復。今天我先處理點私事。"
"什么私事？"
"離婚。"
電話那頭傳來陸辭嗆水的聲音。
我掛了電話。
出租車拐進市中心的主干道，高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手機屏幕上，那份離婚協議安靜地躺在備忘錄里。
我又看了一眼。
然后打開另一個加密APP，回復了瑞士洛桑的會診請求：
"病例資料發來。"
發送。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閉上眼。
面條的味道還在嘴里，一嚼就碎。
跟這段婚姻一樣。
第二章
霍厲在傍晚七點回的家。
我知道，因為婆婆打了我三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個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三十七層的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上那張顱底核磁的斷層影像標注手術入路。
助理周姐推門進來："蘇總，霍家又來電話了。"
"不接。"
"**個了。"
"**十個也不接。"
周姐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放下一杯咖啡退出去。
我把最后一段會診意見打完，發回瑞士。
然后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這座城市的夜景。
三十七層往下看，車流像血**的紅細胞，密密麻麻地在街道上涌動。
這棟寫字樓是蘇氏醫療集團的總部。
準確地說，是我的。
整棟樓，從地基到樓頂的衛星信號接收器，全姓蘇。
手機又震了。
不是婆婆的號碼。
是霍厲。
我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接起來。
"你在哪？"他的聲音跟他這個人一樣，干、硬、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外面。"
"回來。有事說。"
"我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電話里說的事。回來再談。"
"那就沒什么好談的。"
我掛了。
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