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石子扔進湖里，慢慢沉下去，漣漪一圈一圈散開。陸時安站在原地，那個信息在他的記憶里存活了七秒，然后消失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字，又看了看空蕩蕩的312病房，腦子里什么聯系都沒有。但他覺得胸口很悶，悶得他喘不過氣來，眼眶發酸，有什么東西想要涌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站在一個陌生病房的門口掉眼淚。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難過。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為一個記不住的人心碎。
三個月后，陸時安的手背上多了一行新的字。
是他自己寫的。筆跡跟墻上那張紙一模一樣，歪歪扭扭，像雞爪撓地，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幾乎要把皮膚戳破：
“她叫蘇晚。她喜歡貓。她想去巴黎。她說你每次講的那句話她都記得。她走的那天是十一月十九號，星期三，下雨。你要替她去巴黎。”
陸時安每天早上起來，先讀墻上的紙，再讀手背上的字。讀完之后他會沉默很久，然后去窗邊站一會兒。
外面是北京的冬天，光禿禿的樹枝上落了一層薄雪，遠處有個小孩在樓下堆雪人，手上戴著紅色的小手套。
他看著那個雪人，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巴黎的冬天，會不會也下雪？”
沒有人回答他。七秒之后，他忘了自己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
但他的手機備忘錄里，有一條置頂的待辦事項：
“攢錢，買一張去巴黎的機票。你不知道為什么，但你一定要去。”
陸時安最終是在春天出發的。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事實上，他也不記得自己為什么要買這張機票。手機里的備忘錄告訴他應該去巴黎，手背上的字告訴他有一個叫蘇晚的女孩想去巴黎。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會盯著那行字看很久，像在辨認一種已經失傳的文字。
“她是誰？”他問過護士，問過醫生，問過隔壁床的老頭。
每個人給的答案都不一樣。護士說他有一個朋友在血液科，醫生說他經常去312病房串門，老頭說他每天下午都會在三樓走廊上跟一個光頭姑娘聊天，聊到護士來趕人才走。
這些描述拼湊出一個模糊的人影，像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只能看見一團溫暖的輪廓，看不清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