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光頭女孩還在這里，正從輪椅上站起來，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支記號筆。
“你叫什么？”她問。
“我……”他想去看墻上的紙，但她擋住了他的視線。
“先別去看那個。”她說，“你自己想起來，是什么感覺？”
陸時安皺起眉，像在深水里打撈什么東西。他摸到了手機的棱角，看到了墻上那張紙，讀了一遍，罵了一句“操”，然后才回答她：“感覺就像……我一直是個鬼，每天附身到這具身體上，讀一遍前人的遺書。”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我喜歡這個說法。”
她在他的手背上寫了一行字：“蘇晚，血液科，三樓312。”
“這是我的名字和病房號。”她說，“你每七秒就會忘一次，但你低頭就能看見。如果你想來找我聊天，隨時來。”
陸時安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字，抬起頭想說什么，七秒到了。
他低頭看見手背上的字：“蘇晚，血液科，三樓312。”
他不記得這是誰寫的，但他想，會在別人手背上寫字的人，大概很有趣。
他去了三樓312。
從那以后，陸時安每天都會去血液科312病房。
他不記得蘇晚，不記得他們昨天聊過什么，甚至不記得自己為什么要來三樓。但他手背上有她的名字，他每天看見，每天都會去找她。像一種本能，比記憶更深的某種東西。
蘇晚給他講她自己的事。她二十二歲，白血病，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化療把她的頭發化沒了，把她的力氣化沒了，但沒有把她的笑聲化沒。
“你知道嗎，”有一天她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的聽眾。同樣的事講一百遍，你每次都像第一次聽一樣。”
陸時安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字，又抬頭看她。他的表情永遠是那種認真的茫然，像一個剛被格式化完的硬盤，干干凈凈，什么數據都沒有。
“那你再講一遍。”他說。
蘇晚就再講一遍。講她小時候養過一只貓叫芝麻，講她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講她最大的夢想是去巴黎看秀，講她確診那天一個人在醫院走廊上哭了兩個小時然后擦干眼淚去吃了碗牛肉面。
“你哭了嗎？”陸時安問。
“哭了。”
“好吃嗎？”
“什么？”
“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