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想要錢，我知道。”母親低下頭，繼續織毛衣，“他那個小公司經營不順，媳婦又想要換大房子。你畫廊那邊也難。這些我都知道。”

我愣住了。

“上周我去當鋪，不只是為了這枚戒指。”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我還帶了另外一樣東西。”

她起身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出來，放在茶幾上。

我打開信封，里面是一份房屋評估報告，還有幾張中介的名片。報告顯示，這套老房子目前的市值是兩百一十萬。中介名片的背面，有人用鉛筆寫了一些數字，做了計算。

“我咨詢了三家中介，也找人做了評估。”母親坐回沙發，“如果現在賣，扣掉稅費和中介費，到手大概一百九十萬左右。”

我捏著那份報告，紙張的邊緣有點割手。

“這一百九十萬，我打算分成三份。”母親繼續說，“一份六十萬，留給周明。一份六十萬，留給你。剩下的七十萬，我留著。”

“媽，這不行……”

“聽我說完。”母親抬手制止我，“這七十萬，夠我在附近租個小公寓，再請個鐘點工，舒舒服服過完剩下的日子。房子賣了，你們拿到錢，去做你們想做的事。周明可以緩解公司壓力，你可以繼續經營畫廊。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委屈，沒有抱怨，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盤算。

“可是媽，這是你的房子……”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母親輕輕搖頭，“**走了之后，我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晚上聽到一點動靜就心驚膽戰。上個星期水管壞了，我給周明打電話，他說在開會，讓我找物業。我給物業打電話，人家說馬上來，結果等了三個小時。”她頓了頓，“小嵐，媽老了，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

“你不是麻煩。”我說，聲音有點啞。

母親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媽知道。但現實就是這樣。周明有他的家庭要顧，你有你的事業要拼。媽不能總指望你們隨叫隨到。”

客廳徹底暗下來了，電視屏幕的光映在母親臉上，明明滅滅。

“所以你是同意賣房子了？”我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