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了多少？"
他拉開床頭柜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成績單。總分那一欄用熒光筆畫了一個圈——六百七十八。省排名三千二百一十五。
"中山大學。"
季眠對著成績單上的數字看了很久。六百七十八。比她任何一次模擬考都要高。她為了這個分數，在高三那一年做了將近七百套題——數學四十七套、理綜六十一套，英語和語文不計其數。她的手在高三最后一個學期磨出了一層這輩子消不掉的筆繭。
她不記得這些了。但她記得自己曾經為了它拼命。
"那你呢。"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男生。
"省一百一十二。北大。"
"那你為什么還在這里？"
他又停了一下。這次停得比剛才久。久到她吃了三個餛飩他才開口。
"因為我在追你。"
季眠差點把**個餛飩嗆進氣管。
"什么？"
"我在追你。"他把成績單放回抽屜里，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寫進物理課本的定律，"從高三下學期開始的。追了半年。高考完了你答應我了。然后我們出了一場車禍。"
車禍。這兩個字像被燒紅的鐵塊突然浸進冷水里。咝的一聲，空氣里彌漫起看不見的蒸汽。
"車禍——"
"嗯。六月十號晚上。我們高考完第二天出成績之前，去了學校天臺——不是天臺其實是操場——我們去了操場看星星。你非要騎我的電動車回去。我讓你戴頭盔你不戴，你說六月的風不戴頭盔是犯法的。然后我們在桐柏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刮倒。"
他的話停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后腦勺撞到護欄。傷到了海馬體那一帶。"
"海馬體？"
"大腦里管記憶的區域。有點像——你的硬盤沒壞，但讀寫的磁頭歪了。以前存進去的所有東西都在。但新進來的——存不進去。醫生管這叫順行性遺忘。說人話就是——"他抬起眼睛，把視線從自己的鞋帶挪到她的瞳孔位置，"你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把昨天清零。"
季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留置針、指節上的筆繭、指甲縫里還有一點沒洗干凈的藍色鋼筆墨水。她記得自己昨天在晚自習寫數學卷子的時候鋼筆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