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是藍黑的，褪了一點色，但每一筆都看得很清楚。
第一封信的日期是她生我的第二天。一九九二年七月十九日。她生我之前陣痛了十三個小時。我爸還在外地工地上沒有趕回來，鄰居大嬸把她一個人送到醫院，生產過程中她大出血，差點沒有下產床。
她在信里是這樣寫的——
"我的女兒。今天你出生了。媽把你生下來的時候流了很多血，衣服都濕透了。醫生把你洗干凈抱過來給我看，你是那么小，那么紅，那么丑。但是媽看你第一眼的時候就哭了。不是疼哭的。是開心的。你是媽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媽發誓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你。這封信是媽寫給你的第一封信。媽還想寫很多很多。寫到老。"
我把那張薄薄的紙放在膝蓋上，又拿下一封。下一封是幾年后。
一九九六年。我四歲。她從棉紡廠下班回來，在***門口接我，結果下大暴雨，她摔了一跤，膝蓋摔破了一**，所有來接孩子的家長都撐著傘，只有她推著一輛自行車在雨里一瘸一拐地往教室跑。到了教室以后她渾身都是水，從懷里掏出用塑料布裹了三層的干毛巾給我擦臉。她自己臉是濕的。毛巾是干的。
她在信里寫的不是這些。她在信里寫的是——
"我女兒今天在***學會了畫小花。老師說她畫得最用心。別的小朋友用蠟筆畫，她沒有蠟筆，就用鉛筆涂了以后用手指蘸口水抹均勻。畫紙上有口水印子。老師覺得臟，媽不覺得。媽覺得好看。"
我已經哭到看不清楚后面的字了。廚房窗戶外面傳來樓下老鄰居炒菜的鍋鏟聲和小孩放學回來的笑聲。這一切聲音我小時候每天都聽，但是那時候我不知道我媽媽在這個廚房里煮好飯放進保溫飯盒等我回來的間隙，曾蹲在米缸旁邊，給她剛滿月的女兒寫將要藏進大米深處一輩子都不會寄出去的信。
4 被退回的嫁妝錢
我又讀了好幾封。信封上的日期越來越密。從幾歲到小學，到中學，到大學，到我畢業離開鄭州去上海工作。
我七歲那年生了一場**。高燒燒到四十度不退，**她手里沒錢，騎自行車把我馱去醫院，路上我趴在她背上，她一邊蹬車一邊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