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了。
他不是不想靠近我，是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靠近我。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燭光下，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很深，眼窩里藏著化不開的暗色。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頭，避開我的視線。
"公主若是有事，請講。"
"若是無事，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在趕我走了。
我沒動。
"謝珩。"
我叫了他的名字。
六年來，我叫他"大將軍"，或者"將軍大人"，從沒有這么直接地喊過他的名字。
他的肩膀微微一沉。
像是被什么擊中了。
"你今日在御書房，和皇兄說了什么？"
他的脊背一僵。
片刻后，恢復如常。
"議了些軍務。"
"公主不必過問。"
"是嗎？"
我走近一步。
"只是軍務？"
他沒有退，但整個人明顯繃緊了。
"嗯。"
他在說謊。
而且說得很差。
這個在沙場上指揮千軍萬**人，在我面前，連一句假話都圓不利索。
我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那我問你另一件事。"
"你書房里那個檀木**，里面裝的什么？"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與公主無關。"
"你不肯說？"
"……請公主回去歇息。"
又是這一套。
鐵墻一樣的客氣，把我擋在千里之外。
好。
你不說是吧。
我不急。
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我停住了腳步。
沒有回頭。
"謝珩，我明日約了方明遠在城東茶樓見面。"
"他從江南帶了些新茶回來，說要請我品鑒。"
身后一片寂靜。
寂靜得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忽然變粗了。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間，我聽到一聲輕微的響動。
像是什么東西被用力攥進了手里。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碧云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公主，大將軍一早就出門了！"
"門房說他天沒亮就走了，鐵青著臉，誰也沒敢攔。"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知道了。"
碧云急了。
"您怎么一點都不著急？"
"萬一大將軍是去找方公子麻煩……"
"他不會。"
我閉著眼睛說。
謝珩不是那種人。
他寧可把自己活活悶死，也不會去傷害他認為我在意的人。
他只會去一個地方。
校場。
心里不痛快了，就去練刀。
這個習慣我雖然是今天才想明白的，但回憶起來，好像每次方明遠出現在京城的那幾天，謝珩都會在校場泡得特別久。
那些年我以為他是在練兵。
現在想想，他分明是在泄火。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涌上來，酸酸漲漲的，堵在嗓子眼。
這人到底要瞞我到什么時候？
用過早膳，我正準備去城東赴方明遠的茶約。
沒錯，這不是我編的，方明遠確實約了我。
他這次從江南回來，還替我帶了一套宣城的上好筆墨。
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和我親哥沒什么兩樣。
誰知我剛走到大門口，一輛馬車停在了將軍府門前。
車簾掀開，柳若萱從里面探出一張笑盈盈的臉。
"公主，好巧。"
巧個鬼。
將軍府在城西，她家在城南，繞這么大一個彎，哪里巧了。
"柳姑娘有何貴干？"
柳若萱從馬車上下來，手里提著一個食盒。
"昨兒太后賞了我家一壇子好酒，我爹說大將軍最愛這個，讓我送過來。"
她說話間，眼神往府里探了探。
"大將軍在嗎？"
"不在。"
"哎呀，那真不巧。"
柳若萱嘆了口氣，一臉遺憾。
"那這酒，就勞公主替我轉交了？"
她把食盒往我面前一送。
我沒接。
"柳姑**好意，我替大將軍心領了。"
"只是男女有別，這酒從姑娘手里送來，不太方便收。"
"容易被人說閑話。"
柳若萱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微微僵了。
"公主多慮了，我只是替家父……"
"柳姑娘。"
我打斷她。
"我雖然和大將軍不太親近，但到底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這府里的人情往來，我還做得了主。"
柳若萱盯著我看了兩息。
然后收回食盒，笑了。
"公主說得是，是我唐突了。"
她轉身上了馬車，臨走前從簾子后面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