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操心”。在母親的詞典里，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給別人，無論這個“別人”是丈夫還是女兒，都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為。你有多難受，就得有多能忍。這是她引以為傲的品格，也是她施加給自己的、一生都未能卸下的苦刑。而她不知道的是，這種看似高尚的自我犧牲早已在女兒身上長出了同樣的根系——何敏君在讀大學時摔斷了尾椎骨，自己打了出租去醫院辦住院，等父親趕到時她已經把入院手續都簽好了。
調解室里的沈姝終于哭出聲來了，是一種很克制、很努力的哭泣，像春天融雪時順著屋檐往下淌的水柱——斷斷續續，但停不下來。周磊猶豫了一下，從褲袋里抽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推到她面前。她沒有接。
何敏君終于開口了。
“周先生。我問你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你愛她嗎。”
“當然愛。”
“那你上次對她說‘我愛你’是什么時候？”
他張了張嘴，沒有答出來。
“沈姝，你呢？你上次直接告訴他‘我需要你陪著我’，而不是問他要不要去買菜，是什么時候？”
沈姝的哭聲停了一秒。她擦了一下眼睛，沒有回答。
“你們不是沒有愛，”何敏君說，“你們只是把愛變成了具體的任務——買菜、接人、交水電費、分門別類記家庭賬本。你們把該說出口的感情全部吞回去，然后互相等對方先擠出來。誰都不肯先開口，誰都覺得說軟話是在輸。”
調解在晚上快八點時結束。周磊最后同意接受他們中心為期兩周的家庭關系輔導，沈姝說再想想。
何敏君收拾好文件，靠在自己辦公室的門框上。隔壁值班室的小劉伸了個懶腰，問她怎么還沒走。她說再過一遍訪談記錄。小劉說冰箱里還有半碗八寶粥，沒動過的，她嗯了一聲，沒有去拿。
她其實是在發呆。沈姝那句話在她的腦子里轉了好幾圈——你什么都壓著不講，你覺得是保護我，但我覺得我被你關在了外面。這句話是對周磊說的，但何敏君總覺得也是對自己說的。
不單是她對母親。她對自己，也是如此。她給所有人的關心——當事人、朋友、鄰居，沒有任何一句指向她自己。
何敏君后來思考過一個問題——母親年